几个兄弟都不成器,只有我学过武,见过世面。
他们让我回去。”
破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真远师叔祖的家在幽州,是做粮食生意的。
不大不小,在当地算是有头有脸。
真远师叔祖年轻的时候被家里送到真如寺学武,本想着学成了回去继承家业,没想到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师叔祖,你考虑清楚了?”破防的声音有些发涩。
真远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考虑的,我爹今年七十多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家里的生意这几年也不好做,几个兄弟争来争去,把好好的家业快折腾散了。
我要是不回去,对不起我爹。”
“可是师叔祖,你在真如寺待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坐到这个位置......”
“位置不位置的,不重要。”真远打断了他,“破防,你还年轻,不懂。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我爹养我一场,我不能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不管他。”
破防沉默了。
他知道真远师叔祖说得对。
孝道大于天,父母在不远游。
可他就是不甘心,真远师叔祖已经是化劲圆满,随时有可能突破抱丹,在“真”字辈中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中坚力量。
再过几年,灵气彻底爆发后,真字辈的每一个师叔祖,都会成为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些事,他不能跟真远师叔祖说。
他不能告诉真远师叔祖,百年后的史书上,真如寺是玄国最强大的势力之一,能跟朝廷平起平坐。
他不能告诉真远师叔祖,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大时代里,真字辈的每一个人,都是站在时代之巅的存在。
因为这些都是“未来”,而未来还没有来。
他说出来,真远师叔祖也不会信。
“师叔祖,你什么时候走?”破防问。
“明天一早。”
破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在槐树下,看着真远师叔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
那背影宽厚而敦实,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又像是每一步都在告别。
破防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晨钟敲响,才回过神来。
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禅房。
关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着真远师叔祖那张憨厚的脸。
他知道真远师叔祖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因为他回去了,就会陷进家里的那些烂事里,生意、家族、人情往来,一样一样把他拴住,拴到他再也走不动。
等他想回来的时候,真如寺已经不是现在的真如寺了。
真字辈的师叔祖们,有的突破了蕴丹,有的当了首座,有的名震江湖。
而他可能还在幽州某个粮食铺里,跟几个不争气的兄弟吵架,跟刁钻的客户讨价还价,跟收税的官吏赔笑脸。
破防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禅”字上。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来。
他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时代之巅。
然后将纸折好,收进怀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又把纸拿出来了。
划掉刚刚的“时代之巅”,再旁边重新写下了“苟王之王”四个字。
他想了想,时代之巅太危险了,还是在真如寺苟着好。
苟到一百多年后,他还能看到大学宿舍的儿子们叫他祖宗。
想到这里的破防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