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龙海那份方案上写的是:土地面积不变,但建筑面积写成4100平方米,药材基地写成6亩,高标准设施写成8栋、6500平方米。
仅仅这几项,虚报的补偿金额就超过两百万。
王小勇继续翻。设备清单、种苗数量、配套设施……几乎每一项,刘龙海都做了“调整”。有些是数字变大,有些是多出了原本没有的项目。
他拿出手机——不能拍照,但可以记。从档案室借了纸笔,他把关键数据一项项抄下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泛黄的档案纸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抄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手都酸了。合上档案盒时,王小勇后背全是汗——不是热的,是惊的。
刘龙海的胆子太大了。按这个虚报幅度,总补偿金额能多出近四百万。这么多钱,他想怎么分?
“看完了?”张主任走过来。
“看完了,谢谢您。”王小勇把档案盒还回去,犹豫了一下,“张主任,这些数据……如果和现在的申报数据对不上,一般会是什么情况?”
张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得看差多少。差一点可能是统计误差,差多了……”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王小勇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从踏出这个门开始,他和刘龙海之间,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回到医院时,已经快中午了。
病房里很热闹。李木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襁褓。李父李母、王小勇的父母都在,围着孩子看不够似的。
“回来了?”李木兰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来看看你儿子。”
王小勇走过去。小家伙刚吃过奶,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很长。一种奇异的柔软感击中了他,刚才在农业局的紧绷瞬间消散大半。
“像你。”李木兰轻声说。
“鼻子像你。”王小勇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
王富才拍拍儿子的肩:“取名字了没?”
“想了好几个,还没定。”王小勇说,“爷爷给取个?”
王富才搓搓手:“我哪会取名字……你们文化人定。”
最后还是李父开口:“叫‘王晨’怎么样?早晨的晨,寓意着新生和希望。”
大家都说好。王小勇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想:王晨,你要在一个清清白白的世界里长大。
等长辈们都出去吃饭了,王小勇才坐到床边,压低声音说:“数据拿到了,刘龙海虚报了将近四百万。”
李木兰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他疯了吗?”
“不只是钱的事。”王小勇神色凝重,“我怀疑他拉拢了刘贵方、袁桂,还有工业园那个小吴。这些人要是都被拖下水……”
“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举报?”
王小勇摇头:“还没证据。我手里的只是三年前的档案,刘龙海完全可以说数据更新过。得找到他现在虚报的直接证据——比如他让那些人签字的虚假报表,或者他们分钱的协议。”
“那太难了。”李木兰忧心忡忡,“刘龙海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留下证据?”
“是人就会犯错。”王小勇眼神坚定,“而且他们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四个人,四条心,只要有一个动摇,缺口就打开了。”
“你想从谁下手?”
“刘贵方。”王小勇说,“他昨晚给我打过电话,听起来很害怕。他是老实人,一时糊涂,但没那个胆子真的犯罪。”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刘贵方。
“王主任,您在哪儿?刘龙海催我了,说今天下午必须把材料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