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击中了刘贵方。他猛地抬头,眼睛红了:“王主任,我干。您说得对,我不能进去,我老婆孩子不能没有我。”
“好。”王小勇拍拍他的肩,“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赶紧撤。”
送走刘贵方,王小勇回到病房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李木兰看出他神色疲惫,没多问,只是说:“爸妈给你留了饭,在保温桶里。”
王小勇坐下来吃饭,却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刘龙海的事,还有刘贵方回去后的安危。
“对了,”李木兰突然说,“刚才翠屏妈妈来电话了。”
王小勇筷子一顿:“说什么了?”
“就说翠屏在深圳挺好的,最近升职了,当了个什么主管。”李木兰观察着他的表情,“还问我们孩子生了没,说要送礼。”
“哦。”王小勇低头扒饭。
李木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勇,你是不是……还没放下她?”
王小勇抬头,看见妻子眼里的不安,心里一紧。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木兰,我跟你结婚了,我们有孩子了,这就是我的选择。李翠屏……那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李木兰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有时候会怕……怕你后悔。”
“不后悔。”王小勇说得斩钉截铁,“你是我妻子,王晨的妈妈,这就够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木兰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这么重了。
下午,王小勇给乡长王聪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见面。王聪听出他语气严肃,没多问,只说在乡zhengfu等他。
傍晚时分,王小勇安排好医院的事,骑着摩托车去了南源乡。
乡zhengfu大楼里,大多数办公室已经熄灯了。只有王聪的办公室还亮着。
敲门进去,王聪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指了指沙发:“坐。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王小勇把档案抄录的数据、刘贵方给的报表,还有刘龙海的补偿方案,一股脑放在桌上。
王聪一份份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看完最后一张,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刘龙海……胆子也太肥了。”
“王乡长,这事您看怎么处理?”
王聪没马上回答,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证据链还不完整。你有刘龙海承认虚报的录音吗?有他们分赃的协议吗?没有这些,光靠数据对不上,他可以有一百种解释。”
“我知道。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
“说。”
“第一,工业园那边,请您打个招呼,让他们暂缓审批刘家坊养殖场的补偿方案,就说需要补充材料。第二……”王小勇顿了顿,“请您安排一次审计,就说是常规的拆迁前审计。”
王聪眯起眼睛:“审计?打草惊蛇怎么办?”
“就是要打草惊蛇。”王小勇说,“刘龙海做贼心虚,一听说要审计,肯定会急着销毁证据或者串供。他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你这是引蛇出洞啊。”王聪笑了,“可以。不过王小勇,你想清楚,刘龙海在村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你这一动,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我想清楚了。”王小勇直视着王聪,“我是村主任,这事不管,对不起村民,也对不起自己这身责任。”
王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好,有种!不愧是我战友。这事我支持你。明天我就安排审计组下去,工业园那边我也会打招呼。”
“谢谢王乡长。”
“别谢我。”王聪神色严肃,“这事要是真的,就是大案。你得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很麻烦。”
“我有准备。”
从乡zhengfu出来,天已经全黑了。王小勇骑着摩托车回县城,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凉意。
路过养殖场时,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养殖场里还亮着几盏灯,隐约能听见牲口的叫声。这个他参与创办、看着一点点发展起来的地方,马上就要拆了。
他想起刚退伍回来时,和刘龙海一起跑项目、拉投资的日子。那时候的刘龙海,虽然也有些算计,但至少还是想把事情做好的。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是权力?是金钱?还是那种“我付出了就该得到更多”的不平衡?
人心啊,真是个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