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屏感受到了压力,但更多的是斗志:“好,那就半个月。”
回到村里,已经晚上十点了。李翠屏没回县城的酒店,而是回了自己家。
母亲还没睡,在等她。
“翠屏,吃饭了吗?妈给你热。”
“吃过了,妈。”李翠屏放下包,“您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母亲看着她,眼睛红了,“我闺女出息了,回来办厂了。”
“妈,就是个小加工点,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母亲抹抹眼睛,“村里人都夸你呢,说你有本事,不忘本。”
李翠屏鼻子一酸。
“翠屏,”母亲拉着她坐下,“你跟妈说实话。那个余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妈,您想哪儿去了。就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能对你这么好?”母亲叹气,“翠屏,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余总人是不错,但他是台湾人,家里复杂。妈不想你嫁那么远。”
“我没想嫁他。”
“那……小勇呢?”母亲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当书记了,但听说夫妻感情很好。你可不能……”
“妈!”李翠屏打断她,“我跟王小勇,早就过去了。我现在只想把厂子办好,其他的,不想了。”
母亲欲又止,最后拍拍她的手:“行,妈不说了。你自己有数就行。”
夜里,李翠屏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户还是那个窗户,能看见院子里的枣树。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像很多年前一样。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夜晚,王小勇爬墙进来,递给她一包麦芽糖。
“翠屏,给你。我爹从镇上买的。”
“你爬墙干什么?让我妈看见,打断你的腿。”
“不怕。为了你,腿断了也值。”
少年傻乎乎的情话,现在想来,幼稚又真诚。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还会选择退婚吗?
不知道。
但人生没有如果。现在的她,有工作要忙,有厂子要办,有三十个女工的饭碗要端稳。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加工点正式开工。
三十个女工,三十台缝纫机,车间里响起嗡嗡的机器声。李翠屏手把手教,从早忙到晚。晚上还要算物料,排工序,做报表。
刘贵方负责后勤,买饭,送水,协调杂事。
王小勇每天都会来看一眼,但不多说话,怕影响她们工作。
第五天,出了第一批次品。十件衬衫,领子缝歪了。
李翠屏把负责的女工叫出来:“张婶,您看这领子,歪了半厘米。”
张婶很紧张:“我……我没注意。”
“不是没注意,是方法不对。”李翠屏没生气,而是拿起一件,“您看,上领子的时候,要对准这几个点。我教您。”
耐心教了三遍,张婶终于会了。
余方从深圳发来布料和辅料,还有样品。李翠屏对照样品,一遍遍修改工艺。
第十天,出了第一批合格品。虽然速度慢,但质量过关。
李翠屏把样品寄给余方在深圳的客户。
三天后,反馈来了:合格,可以下单。
第一个订单:五百件衬衫,单价五十,总价两万五。虽然钱不多,但意义重大。
车间里一片欢呼。女工们看着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被打包,运走,都激动得不行。
刘贵方媳妇陈小芬说:“我做了十几年家务,没想到还能挣钱!这个月我能拿八百!”
其他女工也差不多。虽然钱不多,但对农村妇女来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