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说不清是什么,一会儿像龙吟,像虎啸,一会儿又像鬼哭,隔一阵吼一嗓子,闷闷地从底下传上来,听得人心里发毛,总觉得崖底下趴着什么大家伙,正抬头往上看。
桥面长得看不到头,车队不敢开快,怕前面是断路。只能一节一节慢慢往前挪,一车的人就这么悬着心拼命的煎熬。
中段一节卧铺车厢里。
老唐正坐在铺位上叠被子。窗外本该是空荡荡的悬崖,可他叠着叠着,玻璃上忽然多出一张女人的脸,贴着窗,对着他就突然开始一下一下敲玻璃窗。
笃,笃,笃。
老唐闻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看完整个人都从铺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退到床角,马上就离得窗户远远的。
那张脸却跟着他转,一直盯着他。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后背的汗就下来了。只觉得越看越熟悉。
这眉眼,这张脸,怎么那么像是他那已经过世的老婆。
窗外的女人依旧还在敲玻璃,然后开始隔着窗喊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抖。
"老唐,是我呀,你快把窗户打开,我好冷,我快撑不住了,你让我进去。"
说完,她整个人扒在车窗外面,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随时会掉下去一样,样子真得不能再真。
老唐盯着她,喉咙发干,心里那根弦一点点松了。
心里暗自腹诽,难道老伴当年没死?他张了张嘴,没忍住,问出了声。
"你……你真的是我老婆?"
可这话刚一出口,那道身影直接一闪,从玻璃里穿了进来。
车厢顶上的监控正好拍到这一幕,警报声当场拉响。就在监控镜头底下,女鬼一把扑到老唐身上,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警报一路传到巡逻队,苏子龙立刻带着人马拔腿就往事发车厢赶去。
等他们冲到地方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倒了一大片,七八个人横在过道里,活着的人疯了一样往两头挤,哭的喊的乱成一锅粥,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巡逻队一时竟还挤不过去。
苏子龙见状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直接抬手朝着车顶就是一枪,枪声瞬间压过所有动静。
"所有人通通让路!挡路的,就地处决!"
人群当即被这一枪直接吓醒,慌忙往两边贴去,让出一条道来。
巡逻队赶紧踩着空隙冲了进去,等赶到时,那女鬼正蹲在尸体堆里啃食内脏,满地是血。
众人毫不犹豫,抬枪就打,超凡子弹和各种附魔子弹一连串倾泻过去,啪啪啪打得它浑身乱颤,没撑住几息就消散了。
到底不过是一只三阶诡异,本身并不难缠,难搞的是,它是怎么进来的。
还没等众人喘匀气,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发生了。
一节,两节,三节……
几乎每节车厢的窗外,都贴上了人脸,密密麻麻,越来越多。
这些东西专挑人心里最软的地方去变化样貌。
有的变成死去的爹娘,有的变成战友、兄弟、妻儿,全是认识的人,贴着玻璃,一声声叫着里头人的名字。
另一节车厢里,一个叫钱大壮的队员正端着枪,手心里全是汗。
窗外那张脸,是他过命的兄弟,前年早就死在了他的面前。可此刻,那张脸就这么贴在玻璃上,对着他,一下一下敲着玻璃,跟他记忆里兄弟的长相一模一样。
"大壮,是我啊,开个窗,我有话跟你说……"
钱大壮的嘴下意识已经张开了,差一点就应出声。
可就在这时候,远处那声枪响传了过来,他一个激灵,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咽了口唾沫,背过身,再也不敢看窗户一眼。
这一幕幕都同时落进了监控车厢的监控中,被监控组成员看的一清二楚。
值守的队员把前后上千条死亡记录拉到一处,规律很快就被总结出来。
这些东西无法直接破窗而入,但是一旦有人应声,回答了车窗外的呼喊,他们就能进来杀人。
广播当即拉响,全车每个人的手机都同时弹出一条又一条的警告框,红底白字的写的明白。
"警告!不要回答车窗外的任何呼喊。重复,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潘胖子几个核心层自然也是早被惊动了。
他们凑到一处对着这些诡异进行观察,可是越看就越是觉得眼熟起来,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当初在洪城碰上的那个城外的迷雾,也是一场走不出去的雾,也是专门变作熟人影响人的判断。
眼前这片雾跟当年那场太像,而且浓了不止一筹,那些雾奴也比当年的雾奴凶得多,弄不好,就是又撞上当年那个鬼雾了。
还有更让他们心里没底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当年在那片雾里,人是找不到出路的。全靠着赵小龙用磁场进行导航才勉强走了出来。
可是如今桥只有一条,按理不会迷路,也不能够转弯。
潘胖子见状也开始情不自禁的在心里嘀咕到。
“这条路…不会出现一直走不完的情况吧?!”
但是,事情果然还是往最坏得方向发展了。
车队在通天大道上开了五天,窗外的敲玻璃声就没断过,变着法子喊每个人的名字、喊家里人的名字,一车人咬着牙继续工作,谁都不敢接话。
部队也随时高度紧绷,不停地在车厢内加强巡逻,预防有煞笔犯傻说话回答的情况出现。
龙龟鬼车自己也没闲着,车身底下钻出一条又一条黑色锁链,贴着车厢外壁来回扫动,雾奴刚一贴上来,锁链就抽打过去,一抽一个准,把它们一个个的当场抽灭。
雾奴散了以后,原地留下一颗拳头大的珠子,三阶、四阶的都有,又被锁链一卷,顺着车底收进车厢,成了白捡的诡异材料。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收,五天过去了,前方还是桥,还是雾,一直看不到头。
桥面又窄,转不了弯,更退不回去,车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一条道走到黑。
车上的人也是越走心越慌,最后,领航队迫于压力,不得不都聚到了领航队专属办公室开大会进行讨论。
如今车队里的领路人类型的序列者已经不在少数,足足八百号多人,全是从人群中一个一个挑出来的高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本领。
这会儿全部都聚在这节车厢里,开大会,各种图、表、报告,记录铺了每个人一桌子。
坐在最上头的是赵明,江颖,赵小龙,王磊。四个人中,赵明是领航队大队长,江颖,王磊和赵小龙人副大队长,但四人享受的权利,都是大队长级别,不分先后。
面前的屏幕上,正是车队这五天走过的整条路线图。
全场氛围很压抑,因为主位上的赵明脸色很差,明显情况不对。
赵明突然一掌拍在桌上,桌面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身后立着一具傀儡,正是风语者。随着这一掌落下,傀儡身上的布条也被镇的轻轻晃动了一下。
满屋子人跟着吓了一哆嗦,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哪个傻逼在这个档口说话,大家敢保证他能当场领盒饭。
这位大队长跟别的大队长可不一样,他是车队核心里的核心,平时不发作也就罢了,真翻了脸,是真能定这满屋子人生死的人物。
赵明扫了一圈底下的八百多号人,张嘴就骂。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我养你们八百多号人,就为了让你们导个航、认个路!现在呢?!路出了问题,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哑巴了?!”
“老大头一个问责的就是领航队,就是我!你们知不知道!”
“你们叫我怎么跟老大交差?啊?!”
“我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一个月必须走出去!我要是交不了差,就得拿脑袋去交!到时候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从今天起,都给我上报情况,每个人都要拿出解决方案来!拿不出来,我一天杀一个!”
“先杀那些不吭声的,再杀说不出道道的,杀到你们有人能给我答案为止!"
一屋子的人闻,汗瞬间顺着脖子往下流,尤其是那几个平时划水的队员,脸都吓白了。
领航队这差事,本来就是车队里最舒服的地方。
定方向这种事,十几个人就能拿个差不多的主意,剩下的人不过是互相验证、搭把手。
平时混在里头不出声,也没人察觉,比别的车厢好混得多,而且待遇还比其他车厢好的太多,日子一长,队里懒散惯了。
可如今出了事,事情就不一样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赵明那是半分情面都不会和他们讲的。
昨天林泉刚把他叫去骂了一顿,话撂得很明白,再找不出出去的路,这个领航队长他就别当了。
赵明回来越想越窝火。
他自己就是玩沙子的,哪里懂什么领航的门道,辨别队员上报的路线是真是假,全靠身后那具一阶的风语者傀儡来验证。
可如今局面如此扑朔迷离,风语者早就不顶用了,他也是一肚子火没处撒,只能往底下人身上发泄。
满屋子人被逼到这份上,为了保命,也是赶紧什么法子都使了出来。
有人摊开塔罗牌当场起卦,有人趴在图上一笔一笔推算走过的路线,还有人点了一炷香伸到车窗外,盯着烟往哪边歪。
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八百多号人不停地合作,讨论,时不时凑成一堆吵成一团,全是为了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赵小龙走了过来,在赵明胳膊上拍了拍。对着赵明说到。
"明哥,先消消气,你听我说。"
赵明闻扭头看向他,火气还挂在脸上,但明显冷静不少。对于这个年轻小伙子,赵明一直都是特别喜欢,肯吃苦,肯卖力,还不记什么得失。是个好下属。
赵小龙从怀里把这几天记录的磁场数据拿出来摊开,一行一行指给他看。说到。
"我这几天其实也在一直在盯磁场观察,其实,磁场一直在变,我们看着是在走直线,实则一直在原地绕圈,这一点跟当初洪城那片鬼雾基本是一个路数没错了。”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当时周围有路,能绕、能改方向,现在就这一条桥,方向改不了,天上还禁飞。正确的方向我是导得出来不假,但问题是,车队没法照着走。"
赵明听完,又是一掌拍在桌上。对着众人开口怒骂到。
"怎么拐弯?!都给我想!"
“想不出来,我就把你们的骨灰给统统扬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