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这一声暴喝,撕心裂肺。
江风从舷窗灌进来,慧明那张宝相庄严的脸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此刻显出几分扭曲的狰狞。
“你说什么?”慧明搓动着紫檀念珠,死死盯着方远,“再说一遍。”
方远紧紧攥着手中的撬棍,只感觉掌心中都是冷汗。
他不过十八九岁,肩背还没有完全长开,在满船五大三粗的奴隶之中并不起眼,可此时却挺直了腰板站在僧人们面前,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戾。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反倒不抖了,“你们这群秃驴是世上最贪婪、最恶心的东西!”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名中年僧人已劈手夺过旁边船工手里的竹篙,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方远下意识举撬棍去挡。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也被扫得踉跄撞在船舷上,但却冷笑着喊道:“怎么,恼羞成怒了?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佛陀弟子,但平日里除了打杀农奴、大肆敛财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方远,你就是方才跟他一起抬箱子的人?怪不得现在站出来口出狂……”慧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凌空点了点那名要被沉江的奴隶:
“你不敬佛陀,罪责比他还要大,来人,把他擒下施行去皮褪骨之罚!”
周围众人闻脸色齐齐一变。
而方远更是眉心颤抖。
去皮褪骨之罚,是寺庙之中对待农奴、奴隶最严重的一种刑罚,这是要在受罚者清醒的状态下被剥皮、去肉、拆骨。
几乎比凌迟之刑还要残忍的多。
“小子,你有福气了!”
“多少年都没有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了!”
几名僧人狞笑着,从周围向方远围了过来。
方远呼吸急促,他脸色苍白,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撬棍,一边低吼道:“滚开!”
“别靠近老子!”
然而他的反抗,在众人看来毫无威胁性。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方远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慌乱,抢先一步举起撬棍便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僧人脑袋上砸了过去。
方远这一撬棍砸下去,带着风声,带着这些日子被掠走后积攒的怨气。
那僧人没料到他真敢动手,偏头一闪,撬棍擦着他耳廓砸在肩头,疼得他顿时惨叫一声向后退去。
方远一招得手更不迟疑,反手又是一棍横扫,逼退左侧扑上来的两人。
但很快,僧人们也拿起了棍棒、禅杖等兵器,眨眼间就将方远逼到了角落里。
方远咬着牙,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那些奴隶身上,顿时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来啊,咱们一起上啊!这些年你们被欺负的还不够吗?”
“咱们有几十个人,他们只有八九个,一人一拳也就把他们打死了!”
他的声音十分凄厉。
被掳到寺庙的这段日子,方远和这些奴隶们日夜生活在一起,亲眼见识到了这些人生活的有多么凄惨。
简直比猪狗都不如!
方远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很难对抗这些僧人,但只要能够说动奴隶们一起动手,那就简单的多了!
这句话出口之后,慧明的脸色变了变。
他的目光在奴隶们身上扫过。
说实话,他也怕奴隶们都像方远一样暴动,因为现在不像以前在松谷城中。
松谷城中有僧兵、有官差,还有寺庙的监工打手。
这些奴隶但凡敢有任何不听话,僧兵们便会动用武力镇压,甚至打死几个作为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