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整整六页纸,搁下笔甩了甩酸掉的手腕,又翻到优良品种培育那一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光靠系统奖励种子,数量有限,撑不了多久,大唐得自己学会怎么培育高产品种,才是长远之计。
他看了一圈,能在贞观朝条件下实现的,只有杂交技术。
不需要实验室,基因编辑,就是选株,去雄,人工授粉,筛选优株,反复迭代。
古人做不到是因为不知道原理,但步骤本身并不复杂,教会了农官,他们完全能上手操作。
江阳把杂交育种的完整流程又写了三页。
墨干了研,研完再写。
等他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纯黑变成了深蓝,鸡叫了一遍。
火气也散了,困意终于上来了。
他把那些纸页整理好,吹了油灯,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日头已经升到院墙上方了。
蓉蓉在院子里追着秋月要吃糖葫芦,赵阳蹲在石桌旁边洗脸,马周端着碗粥在慢慢喝。
江阳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里出来,打了个哈欠。
几乎同时,柴凤舞从厢房的门里出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院子里撞上了。
柴凤舞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神飞快地往旁边一闪,看天看地看桂花树,就是不看江阳。
江阳看着她那副心虚到骨头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
好家伙。
大唐第一女将,雁门关三百骑冲阵的柴凤舞,生擒突厥王子眼都不眨的柴凤舞。
也有今天。
赵阳擦着脸上的水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两遍,“柴姑娘,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柴凤舞的肩膀抖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马周放下粥碗,看了看江阳嘴角上的伤痕,又看了看柴凤舞红到脖子的脸。
端起碗继续喝粥,什么都没问。
赵阳就没那么懂事了,站起来凑到江阳跟前,伸手指着他的嘴唇。
“你嘴怎么破了?”
江阳面不改色,“磕的。”
“磕哪了?”
“磕枕头上了。”
赵阳一脸的不信,正要追问,柴凤舞已经转身大步往院门口走了。
“我回家收拾东西。”
声音又急又快,头也不回。
赵阳望着她的背影挠了挠脑袋,回头问江阳。
“她跑什么?”
江阳耸了耸肩,“大概是想家了。”
柴凤舞一路走得飞快,进了柴府大门时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柴绍正坐在正堂喝茶,看见她进来,眉毛拧了一下。
“回来干什么?”
语气嫌弃得不加任何修饰。
柴凤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昨晚的火气又窜上来了,但一想到自己刚才在江阳房间里干的事,这火气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她硬着头皮从柴绍面前走过去,嘴上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回来收拾衣服,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柴绍端着茶碗的手一顿,脸上的嫌弃瞬间被惊喜替代。
“真的?”
“真的。”
是真的不想在长安待了。
留在长安,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怎么面对江阳?
走吧,回户县老宅去,离得远,眼不见心不烦。
柴绍放下茶碗,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啊,那你快收拾,要不要爹给你叫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