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赦你无罪,快说吧。”
齐隽抬手,捏了捏自已紧绷的眉心,累了一天了,原本以为德妃最是端庄温婉,能来歇歇神,不想还是要动脑筋。
当男人好累,当皇帝也好累。
德妃便道:
“妾身虽久在内宅宫闱,粗鄙无知,却也听说了那摄政王连日来把持朝纲,朝廷都成了他的一堂,百姓只知摄政王,而不知官家……如今又不顾皇权、藐视天颜,公然用尚方剑重伤和谈使臣,挑起两国争端,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官家,妾身真是为您感到不值……”
一番话说下来,声情并茂,就差没哭着说皇帝你好惨了。
齐隽却越听,脸色越黑。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满脸忠贞愤慨的德妃,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她说的。
德妃的为人他有感触,不然也不会给她德妃的封号,还让她代掌凤印、管理六宫。
所以他问:“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是不是德妃的母家万家?
还是别的什么人家给了德妃好处?
德妃一噎,什么意思,她只是嘴上说自已粗鄙无知,难道官家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官家,这些话都是妾身的肺腑之,不曾有人教唆妾身,摄政王势大,官家就势微,妾身都是为了官家好,还是得早日亲政才——”
“够了!”齐隽一听,这些蠢话竟真是德妃自已想说的,不免觉得更加头疼,当即打断。
“我记得,那个谁不是有身孕来着,我去瞧瞧她。”
说着,就往外头走。
走到一半,又转身看向德妃。
就在德妃以为,官家还要对她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官家拉着一张脸,冷声训道:
“你平日里好好管理六宫,别胡思乱想,表哥待我最是推心置腹,什么不顾皇权、藐视天颜的,这话我今日只当没听过,你以后也别说了,明白了吗?”
德妃委屈,但德妃不敢说,只能嗫嚅着唇:
“是,妾身知道了……”
看着人走了,德妃这才卸了力,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怎么会这样,官家怎么会毫不在意这件事呢?
她想不明白,干脆把心神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官家要去看望宁鸢儿。
宁鸢儿还真是好命啊,如今官家不让妃嫔侍寝,独她一人有孕……
原本她还想着,届时宁鸢儿生下孩子,就抱到自已身边抚养,可现在看来,官家连争权都没有心思,又哪里会在乎未来是哪个皇子继承皇位?
看来,一切还是得重新筹谋。
从南方去汴京漕运必经之路上,一艘大船正在扬帆行驶。
甲板上,一个身穿青黑色圆襟衫、宽脚裤,浑身珍珠和母贝饰品的少女靠在船舷,吹着河面上的微风,看见远处隐隐绰绰的岸边轮廓,高声问船舱里的女人:
“阿娘,咱们是不是要到汴京了?”
水娘子一偏头,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摇摇头:
“还早着,你把身子收回来些,小心掉下去。”
阿檀才不怕:“掉下去我也能爬上来!”
又问:“阿风呢?船这么晃,他还在里头练字?”
水娘子看了一眼紧闭的舱房门:“你别去打扰他。”
原本这次进京,顾乘风是不打算来的。
可出发前一夜,他不知为何找了过来,说他想要进京寻父母。
水娘子是知道他有一个生父母给他的小金章的,原本还以为,他应当彻底放弃了念想,没想到这孩子还是想见一面亲生父母才死心,便点头同意了。
这一切,都源于顾乘风来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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