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嘟嘟的唇瓣开合,在水下吐出一串圆滚滚的泡泡,软糯的嗓音被湖水隔绝,只剩气音。
“笨蛋定霜!不许往下掉!快起来呀!”
小酒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当即下定决心。
她凑过去,双手捧住定霜的脸,深吸一口气,唇瓣轻贴上去,一点点渡入温润纯粹的灵息。
定霜的嘴唇冰凉,像两片浸了寒露的叶子。
一口灵息渡入喉,定霜的睫毛颤了颤,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儿。
小酒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拎着总算不那么沉了。
汤圆似的小胖手捏住定霜的后脖颈,像拎一只病猫,奋力破开层层湖水,一往无前朝着光亮处冲去。
湖水从漆黑变成碧绿,再从浅绿变成透亮。
光线越来越近,头顶的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银。
“哗啦——!”
两颗脑袋同时冒出水面。
新鲜空气骤然涌入肺腑,小酒仰着头大口喘气,小圆脸被湖水泡得发白,嘴唇发紫,牙齿咯咯响。
她怀里,定霜软软歪靠着,依旧人事不省。
那张清冷的脸上,脸颊红得愈发不正常,像烧着一团火。
云梦湖畔,草木摇曳,清风徐徐。
小酒忍不住打了个狠狠的哆嗦,细弱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攥着定霜,不肯松手半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从岸边传来:
“二叔!快救人呀!那边有个姐姐、哥哥,全都落水啦!”
小酒抬眼望去。
只见岸边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三四岁模样,穿着红底白花的小褂子。
是小元宝。
小酒对这小丫头有印象。
前两天白楚儿刚来村里,一群孩童围着她起哄唱儿歌,正是因为小元宝最先说出,白楚儿身上味道臭臭的。
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跑来,手里还攥着一柄撑船的竹篙。
男人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正是虞家老二虞不凡。
他身后还跟着一条黄毛土狗,汪汪叫着往湖边冲。
虞不凡一眼瞧见湖面上漂着两个人,喝止大黄狗,不让他下水。
他二话不说,跳上泊在岸边的小木船,竹篙一撑,船便离了岸。
小木船划到二人身畔,先把昏迷不醒的定霜拽上船,又伸手去拉小酒。
小酒抱着船帮翻上去,趴在船板上直喘气。
虞不凡这才撑着小船折返。
说起来,他今天一早回带着元宝来云蒙湖畔,还跟凌大师有关。
其实昨天一开始,凌央央那三两下的,就说能封住元宝的眼睛,让她再也看不见脏东西,虞不凡心里是不大信的。
但那位凌大师面善,说话也客气,一上来就给了他两万块钱——
这钱给的厚道,哪怕他再想去弄块青鱼石,也可以再钓。
所以虞不凡拿了钱之后,心里也没什么不满意,只是惦记着元宝的眼睛。
小侄女命苦,刚出生不久,大哥大嫂就死在一场意外里,连尸体都没找到。
元宝又自小总能看到脏东西,加上村子里不少老人都懂相关的事,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事,村里的人接受度其实很高。
昨夜,村里有几处忽然被封了,虞不凡也被锁在屋子里,不许出来。
他隔着玻璃,亲眼瞧见那两个打手模样的坏家伙,想要抢走元宝,却被凌大师身边的人三两下撂倒,拖到院子外头。
再后来,一股红光冲天,之后不久,整个村子就恢复了平静。
元宝笑嘻嘻地坐在那个红线铜钱网下,从头到尾,平平安安。
等他从屋子里出来,第一时间抱起元宝,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凌大师是他们虞家的大恩人,天大的恩人。
尽管齐得胜和裴渊得了凌央央事前吩咐,不要告诉虞不凡有关元宝拥有天瞳的事,但虞不凡心里多少也有所揣测。
他知道,这个村子,他们叔侄俩是住不下去了。
大隐隐于市的道理,虞不凡是知道的。
想要元宝平安,接下来,他们得搬去城里,让懂得关上眼睛的元宝,过上普通小孩的生活。
今天一早,他带着元宝来云梦湖,就是想捕点鱼虾,攒一桌热腾腾的农家饭菜,好好答谢凌大师和她的朋友们。
出门前,元宝还仰着小脸认真跟他说。
只要用了央央姐姐教的法子,就算睁开眼,也再也看不见水底游荡的脏东西、路边飘忽的虚影了。
她可以好好陪着二叔划船、钓鱼啦!
小姑娘语气轻快,全然没了往日的怯懦惊惧。
虞不凡听了,又是感慨又是庆幸,一时愈发敬佩那位心性温柔、本事通天的凌大师。
思绪落回眼前,小船稳稳当当靠岸,虞不凡伸手,欲将定霜抬上岸。
目光落在昏迷的定霜身上时,他忍不住微微一怔。
小伙子长得真是好看,俊俏得跟画中人似的。
可此刻面色虚红、气息孱弱,瞧着像是病得很厉害。
虞不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元宝,咱们不能再钓鱼了。”虞不凡背起那个男人,扭头对元宝说,
“人命要紧。这个大哥哥发了烧,二叔得赶紧把他送村卫生所去输液。”
“不用!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