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着话,从鸾宝殿中离开。於诸位祖庭之仙而,这仅是一个小插曲,玉清与灵宝一脉还要继续商谈劫气一事。
鸣玉子化身至此,便是要与妙娴议出一个结果。
其中因果,是几家祖庭的安排,崇津关也参与不进去。
「子厚,你此番表现得很好,我许久没见师伯她老人家笑了。」
魏令仪领路间,说起方才的天魔与妙娴星君那位徒儿的往事,她不吝夸奖:「师伯对你一定是满意的,那天魔,算是少数让她老人家挂怀之事。」
秦宣点头,说起自己的猜测:「师尊,东海布局,只怕祖庭中的意见并不统一。」
魏夫人微微颔首。
妙娴星君知晓崇津关的难处,却没有留他们,可见非她一能决,故而直接让他们去灵宝祖殿。
师徒二人都是聪明人,已经会意了。
鸾宝殿之北,高过三千阶,有一座巍峨高大,悬於云海深处的仙殿,外头置三足方鼎,其中香火,成白烟一缕,朝空浮细,直通九天,有着难以描述的奇妙气机。
「这香火可直达罗天八景道场。」
魏夫人朝天上指了指,那是古道庭所在。
秦宣明白了,在这里搞出动静,八景道场中的人会有感应。
「师尊,真没问题吗?」
「放心吧。」
魏令仪是过来人:「跟我来,先去拜仙鼎。」
秦宣紧随其後,师徒二人来到三足仙鼎香火前,诚心见礼,让秦宣吃惊的是,那积攒香火的仙鼎,忽然在鼎身上,睁开了两只眼睛。
下方,还拉出长长的嘴巴。
它看向魏令仪,笑道:「魏家小辈,你怎又来了。」
魏令仪道:「我来拜会道祖。」
那鼎听罢,咧嘴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快去吧,快去吧。」
秦宣远远看到,那祖殿内部供奉着三块牌位。
上方一位自然是道祖,但道祖同列,竟还有一块牌位,上方只刻了一个「三」。
在道祖与这奇怪牌位之下,第三块牌位上写的是:上方灵虚明皇天尊。
十方天尊,除了天地八个方位之外,还有上下。
龙门七友法授至上,源头便在此处。
魏令仪一边朝祖殿中走,一边对秦宣道:「古道庭由道祖所创,当年他老人家身边,还有两位在不周山结识的朋友。这三字位,便是其中一位。我们尊其为「三祖」。」
「三祖在陨落时,不允许道门在阳间供奉,也不能在世间轻易提起。」
「供奉在这里,因灵宝祖庭不少传承与三祖有关,祖殿也不属於阳间人界。」
「道庭前辈曾对我说,三祖在大劫时,合於九幽,故而有此忌讳。」
秦宣顺势问道:「那道祖的另外一位朋友呢?」
「供奉在星宫。」
魏令仪在传音时也变得极为小声:「据说这两位老祖,曾在乱古大劫中因化劫产生异议,故而咱家祖庭与星宫的关系不是太好。」
「你心中知道便可,为师也只是偶听一些长辈谈起。」
秦宣嗯了一声,他心思有些乱,推测起那些往事。
「师尊,道祖合道之後,还能显化吗?」
魏令仪摇头:「为师也不知晓,这个问题,你要去过罗天八景道场,才有答案。」
话罢,师徒二人已经迈入祖殿之中。
一瞬间,便失去了对外界所有感知,他们的脸上,立时出现一抹小孩子受了欺负般的委屈之色。
魏令仪领着秦宣,朝几位祖宗牌位叩头。
接着,她开始说起对道祖,对三祖,对天尊的思念,然後说到古道庭当初多麽辉煌,再谈到如今崇津关所处的困局。
如果魏令仪是无缘无故哭诉,多半要被赶出去。
但是...
她属实是情真意切。
说到伤心之处,魏夫人哭诉之声半点也假不得:「东海为祖庭谋划,欲收东海龙宫一脉,掌控海域仙山。这才有玄渊祖师建崇津关。
自他老人家陨落。我崇津关老带新,新变老,又老带新,走了一代又一代人,在东海之上,不知耗去多少精力,流了多少血。」
「如今年久岁深,东海格局已变,崇津关与各大势力争锋,却不敢遗忘昔年布局,只是面对魔门无上道统,西方教、七圣教、海眼妖魔众多威胁,处境艰难。」
「如今稍有起色,只差长辈们首肯。」
「东海之谋,不能放弃!」
「这十多万年的心血,不该尽付东流~!」
秦宣发现师尊很能说,一句接一句,从头到尾不带停的,他有点接不上话,只能在一旁配合。
每当师尊语气有变,稍微停顿,他便在一旁搭话:「师尊,道祖他老人家已经听见了。」
「师尊,长辈们不会不管我们。」
「呜呜呜,玄渊祖师走得早啊...」
」
「」
二人在祖殿之中,一连哭诉了七日七夜。
终於,从祖殿後方,转出一道脚步。那是一名胡子稀疏,脸色黝黑,鼻梁两边堆满皱纹,身着半旧葛袍的老人。
他手中拿着一把木尺,对着虚空敲了敲,发出敲在木板上的「嗒嗒」声。
「好了好了~」
老人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
魏令仪一见到这老人,便招呼秦宣一齐喊道:「老祖。」
老人摆了摆手,对魏令仪道:「令仪啊,这东海的事不是早说了吗,你去寻妙娴便可,怎能带这麽个小娃娃在此胡闹。」
「你们在此唤道祖,罗天八景道场那边听到这里的动静,几大道统岂不是要笑话我灵宝一脉。」
魏令仪道:「老祖,妙娴师伯也不好应这里的事。」
老人随口道:「你们拿海眼功德业,妙娴怎不好应?」
魏令仪道:「我们还在做祖庭当年的布局。」
老人把手中的尺子一晃:「做不得了。」
魏令仪道:「老祖,崇津关又拿下了五处海眼,包括当年生巨鲸妖魔的那一处角宿海眼。」
「妙娴与我说过此事了。」
老人朝稀疏的胡子捋了一把:「这里的乱子比你们预想中要大,东海已不是一家能谋划的。我灵宝一脉门人多,在人道更有优势,两头不好兼顾。」
老人说到此处,发现秦宣欲又止,问道:「小娃娃,你想说什麽?」
「老祖,是哪里的乱子?」
秦宣在东海旁边,自然担心。
老人道:「汤谷雾海、海眼妖魔、妖族内斗、东极大荒中的血神宫。」
「这四者,没有一样是你们能应付的。东海龙宫那位老祖宗也只能守一块地方,你们这五大海眼,多半会遭一定反噬。」
「不过,祖庭会管你们的,别总是在此胡闹。」
他瞪了两人一眼,又松了松眉头:「若真是好得手,祖庭岂会置之不理?」
老人又对秦宣道:「你这小娃娃天赋不错,跟在我身边修炼吧。」
秦宣站在魏令仪身边:「老祖,崇津关有此危机,我怎能退走。」
老人嗤嗤笑了一下:「小娃娃虽然什麽都不懂,又和你师尊一样胡闹,却有点孝心。等你们在东海待不下去了,便来祖庭,我准你们留在东华仙山。」
「崇津关便移到龙门附近,留下这一道承。这个承诺,够了吧。」
「多谢老祖!」
师徒二人连忙致谢。
虽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覆,老祖却给了一条後路。
「去吧,余下之事,你们去寻妙娴。」
老人又肃容道:「令仪,东海之事已毕,不可再寻至祖殿。」
「是。」魏令仪恭敬应了一声。
再擡眼,老人已消失不见。他们退出祖殿时,魏令仪才道:「这位是忘尘上人,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是天尊的亲传弟子。」
「早年我跟着妙娴师伯修行时,还见过这位长辈。」
她望着东海方向,感慨道:「世间沧桑变化,东海过了近十三万年,已不是玄渊祖师留遗时的样子,过往的经验,不好用了。」
「老祖留下让崇津关搬离东海的後路,可见此中危机,远超预料。」
魏令仪又看向秦宣:「子厚,你方才应该答应下来。留在这位老祖身边,你能参悟我灵宝一脉的云篆天书《罗浮真篇》,玄渊祖师道法的源头,便在这里。」
秦宣摇头:「师尊,祖庭万般好,可眼下危机四伏的崇津关,更叫我牵挂。」
「按老祖所,五大海眼处,祖庭会帮忙,总算有助力。能否扛得下来,是功德业还是反噬,是否要离开东土,那也要试过才知道。」
他的话语极为坚定,不似魏令仪那般在过多思虑後带着彷徨。
秦宣不舍得金鳌岛这个家,东海还有他五方五行的布局。
只恨修为不足,在这些大事上,无有主宰之能。
好在,他现在还有时间。
「小娃娃,区区东海海眼,我教你一个办法!」
这时,那祖殿外的三足仙鼎开口说话。
秦宣见它喊自己,赶忙迎了上去,恭敬道:「鼎前辈,有何教我?」
那鼎裂开一张长嘴,里面的牙齿四四方方:「你继续往祖殿哭,殿後之人很心软,早晚能答应你平定东海,那时,你崇津关便是东土第一大教。」
什麽馊主意。
老祖好声好气地赶人,也说明缘由,岂能得寸进尺。
秦宣在心中嘀咕,又道:「鼎前辈,还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有。」
仙鼎大嘴开合:「我去东海一趟,帮你们镇压海眼,什麽妖魔都不敢造次。再镇压那些妖族魔道,让他们闻风丧胆。」
秦宣眼睛一亮,又听它道:「不过,你要先带我离开,因为我被镇压在此。」
秦宣快要无了:「鼎前辈,我也想带你走,但无能为力呀。」
仙鼎看了他的神色,又哈哈大笑,显然是在逗他玩。秦宣也没生气,这鼎一直在东华仙山,不知该有多麽古老。
他身上很有灵性的宝贝,只有青唇瓶。
却也不能像仙鼎这般口吐人。
「你这小娃娃真有意思,来,我教你一道先天神纹,可定大泽四海。」
话音未落,一道玄黑光芒钻入秦宣眉心。他思维朝其中沉浸,却发现没法感悟。忽然想起定海珠上的神纹,於是利用真龙精血。
终於,对仙鼎给的这道神纹,有了一丝丝体会。
「鼎前辈,这神纹可是龙族的?」
「是古妖庭的。」
仙鼎道:「太古量劫的第一大劫,便应在当时最强盛的古道庭与古妖庭之上,古妖庭便是那个时候,被打得崩解。」
「这是我在那段岁月中得到的。」
它笑道:「看你在祖殿中哭得惨,这好处便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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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听罢,连连道谢。
又请教道:「鼎前辈,为何太古时道庭与妖庭要大战?」
「我要是清楚,就不会被镇压在这里了。」
「你想知道,去八景道场问吧,那里准有答案。」
话罢,它倏的闭上眼睛,能一口吞下猪猡的夸张大嘴也随之消失,祖殿之前,转瞬寂静。
秦宣与魏夫人离开,路上讨论起这仙鼎,并不能知晓它的来历。
秦宣又将那先天神纹给师尊过目,以魏夫人的修为,也无法从神纹上得到任何感悟。
就好像人族去看妖族的圣灵妖书一样,明知是宝经,却什麽也领会不到。
秦宣全仗着小龙女的真龙精血。
他暗自推测,仙鼎该是看出他有此精血,所以才给他这道神纹。
否则便是给了他,也毫无用处。
秦宣想着,回东海时再去寻龙妹妹,看她能否帮上忙。
魏夫人在前,领秦宣回到鸾宝殿。
未曾踏入,她便收到传音,跟着便走向殿宇後方,与秦宣来到一处遍植荷花的池塘。
那一片片荷叶,便如道基莲台,上方有链气士打坐。
他们经过时,这些人并未被惊动。
入了池塘深处一座小亭,如进入一方独立小天地。
周围环境骤变,不再是池塘,而是处於静室。
室内四壁素白,北方悬一幅素绢,上只一「道」字,墨色苍润,笔意枯瘦。字下一案,形制简古,案上列烛台二座,各插白蜡一枝,焰光摇摇,色作淡金,不灼不烈。
案後有一蒲团,旁边挂着拂尘。
案前另置了两个龙须草编就的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两个蒲团,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师徒二人在此盘坐,一连打坐二十余日,终於在某一日晚间,他们循着感应睁开眼睛,便见一位着玄色鹤,面容清癯的老道姑端坐案後。
「师伯~!」
「师祖~!」
魏令仪与秦宣赶忙见礼,老道姑一压手:「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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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祖殿之中,可有人应你?」
魏令仪应声道:「忘尘师祖在第七日後见了我们。」
随即,她将祖殿中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妙娴星君微微点头:「让你们去一趟,好叫你师徒二人晓得,东海之事很复杂,非是我狠心不顾念你们。」
「师伯~~!」
「哪是您说的这般,整个道门,也就您最照顾我们。」
魏令仪来到那案边,坐在妙娴星君身侧,她手一挥,桌上出现茶盏,所用的茶叶,还是秦宣提供的。
她奉茶给妙娴星君。
面容严肃的老道姑露出慈和之色,魏令仪算是半个徒弟,对她的态度自然不同,旁人难能这般与她亲近。
「九天清茶。」
妙娴星君一口喝了出来。
魏令仪道:「这茶是子厚得来的。」
妙娴星君看向秦宣,微微一笑,朝他招手:「子厚,来。」
「是。」
秦宣上前,无需魏令仪教,也给妙娴星君奉茶:「师祖,请用茶。」
接着,又从百宝袋中取出两篮灵果:「这些灵果是我种在金鳌岛上的,如今已经长成,只能以此聊表孝意。」
果篮才搁下,随即便消失在眼前,显然是被老道姑收了起来。
她望着秦宣,问道:「方壶仙山中的孔宣,可是你?」
秦宣微微诧异:「师祖怎知?」
妙娴星君平静道:「我以那天魔考校於你,本意只是让你从其蛊惑下脱困,不想他的天魔之念对你毫无作用,你方才炼出元婴,绝无有修为抵御天魔的可能。」
「那只能是无瑕道心。」
「玉清门人不详我这天魔,本仙岂能不知,当年我那徒儿,已是化神巅峰,正要渡黑雷劫成一方大乘真君,问道虚仙,却死在这天魔手中。」
「无瑕道心,怎会一下出现两个,我见你与天魔沟通,便知那孔宣是你。」
秦宣流露敬佩之色:「师祖慧眼。师尊来时还说,要将此事告知师祖,不想您老人家一眼便瞧出来了。」
妙娴星君平静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师侄挑的这个徒孙,甚是满意。
「东海海眼之事,不用再谈。只待妖魔爆发,我会叫人来助。」
「不过,你们也从祖殿中得知了,东海这一关,并不好过。想抓住成道之机,须得找补。」
魏令仪赶忙道:「师伯,如何去补?」
「你们离开祖庭时,立刻去紫金山,」妙娴星君看着她道,「你去找你紫伯公师伯,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子厚,你便去仙月峰寻长眉,让他帮你切入人道。师祖我只能给你个机会,劫气散尽前,能为金鳌岛与你自身补多少功德运数,这得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