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听了她的话,又试了一次,结果自然一样。
「没错,就在地底。」
「能让我试一下吗?」
她指了指秦宣手中的剑符。
秦宣递了过去,并告知印咒。温仙子通晓剑术,运转剑符於她而,本是轻而易举。
可白染所给的剑符,她无论如何都催动不了。
温仙子想到「琼」字令牌,不由失落,把剑符还了回来。
秦宣宽慰道:「非是你剑道不精,而是不通春秋剑术,这剑符使用的条件,比较苛刻」」
。
「春秋剑术...」
温昭宁从未听闻有此剑术。
秦宣稍作解释,并给了她第一册《春笺秋寄》,温道子翻看了一遍,眼神多有变化,又很快还给了他。
「秦道友,你的炼剑之法别具一格,我...我学不来。」
她继续道:「这几日,瑶池附近来了蓬莱山的前辈,正同我师尊论道议事,等他们离去,我再领你去地底。若我师尊知晓,虽不会阻拦,但多半会向你问清这背後之事。」
秦宣要为白染守秘,便会有矛盾。
他心中感激:「自然听你安排。」
「温仙子请放心,我所取之物对崑仑不会有影响,倘若你觉着不妥,可随时叫停,必不让你为难。」
温昭宁点了点头。
这话她听了,更为安心。
虽很想问令牌之事,但还是把这份情绪压住。秦宣是个能守秘的,多半问不出来。
於是,她将池边一份竹简递了过去。
上面记载了「元本真灵」秘法,是崑仑仙人盘山老祖曾创《仙心渡》时参考的法门,之前与秦宣提起过,这一秘法的核心,也是在感悟大道。
秦宣在此法上,并未展露神奇。
没有一看就会的事情发生。
但是,他眼界不俗,也看过此法後续衍变的《仙心六渡》,给出了自己的一些观点。
温昭宁欣赏他的才情,自有论道之心。
她参悟《元本真灵》许久,秦宣初次观看,便能给她一些启发,已是极为了得。
因此,抛开崑仑不能外露的秘学,她拿出自己收藏。
秦宣来者不拒。
温道子的收藏很不凡,都是难得一见的经卷,譬如以八种奇药食气的《八宝金箴》,专修火法的《天火真诀》,还有在中州流传的《天药法》。
这些经卷都不完整。
秦宣看过後,有所收获,也会将他所想,分享给温道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温道子天赋很高,更是个痴迷道术的。
「秦道友,我还有一门很古老的经卷,是当年中州天宝大教的教主留下的。」
秦宣没听说过天宝大教。
万法诸教很多典籍的源头,都在三十三重天,他对中州的教统,本就不是多麽了解。
不过...
等他从温昭宁手中接过一卷名为《洞真元》的经文时,表情立时变了。
观看之前那些经卷,他感觉自己变回了一个正常人。
可这《洞真元》在手,一切又诡异起来。
那种在纪家观看《万化真篆》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这洞真元炁分明是残篇,可在他看来,毫无滞涩,那些中断之处,他瞬间明悟,有连接前後之法!
温昭宁发现,秦宣看得很快。
短短时间,便将她收集到的洞真元,全数看完。
在温昭宁想来,秦宣走马观花,对这篇经文,应该没有多少了解。
但本着论道之心,她还是向秦宣询问。若是他不懂,自己也可以给他一些启发。
「秦道友,这天宝教主的秘法如何?」
「妙。」
「但是,它有破绽。」
嗯?
温昭宁接过他递来的《洞真元》,并不相信他能在短短时间瞧出秘法缺陷。
秦宣心下疑惑,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修炼此法,需从天河中吸收羡天水精,将劫气纳入水精,炼为元」,立意极为深远。劫气源自天地,他要反借劫气,洞天地之真,这便是洞真由来。」
「一旦修成,可成就浑身空灵、不染万劫的境界,也即此法记载的「元仙体」!」
「至於破绽,便是来自羡天水精。」
「它虽是天河精粹,却承载不了这一法门。譬如那水魔,便是太古凶兽残魂与羡天水精相融所成,可见羡天水精乃是劫内之物,难成劫外之身。这元仙体,多半只是幻想。」
「温仙子,你能以耀日宝镜蒸尽水魔。」
「那麽,这洞真元炁」,遇上威能强悍的神火,恐怕也会被蒸去。」
他心平气和地讲述,好似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温昭宁听了去,在拨开云雾的同时,又生起更大疑惑。这疑惑,非是针对秘法,而是在秦宣身上。
「秦道友,你曾看过这卷经文,其实研究了许久?」
「没有,第一次看。」
秦宣实话实说。
温道子朝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你...」
她话到一半,便被秦宣打断了:「其实我也很苦恼,有时候总想不通,不知为何看到一些古经,突然一看就懂,能通晓其意。我一度怀疑,是否有人在我身上布局。」
温仙子眨了眨眼睛,这话听起来太...太奇怪了。
而且,谁会为自己悟性太高而烦忧?
嗯,好像还真有一个。
她发现,秦宣不是在说笑,他好像真的在犯愁。
瑶池仙子虽有些怀疑仙生,却宽慰道:「秦道友,你多虑了,这一卷经文是我在中州偶然得到,绝不会布局在你身上。」
「天宝教主,在太古时便已死去,不可能留後手到现在。」
她拿出秦宣之前看过的《天火真诀》。
「创此诀之人,叫天火祖师,天宝教主便是死在他的手上。也许你看穿的破绽是对的,这位天火祖师,火法极为厉害。他还留下过法宝神火旗,如今落在毒火教。」
说到这,她又多提了一句:「我崑仑有过记载,这位天火祖师在大劫时与平育道人交恶,双方斗法。这位洞阳教主道法通玄,将天火祖师斩杀。若无这场因果,以天火祖师的道行,也许能一直活跃到现在。」
秦宣又听到了关於平育道人的消息。
温昭宁说的内容,甚至纪家之人也不知情。
他不由追问:「你还知晓平育道人的事吗?」
温昭宁循着自己的记忆,说道:「这是太古时的强绝人物,不仅斩杀过天火祖师,还斩杀过妖中圣灵,魔道中的天魔王,据说古妖庭中的金乌,也被他斩落。」
「倘若他不在大劫中陨落的话,当初的洞阳大教,有望成为万法诸教中的第一势力。
「」
说起这些在太古时纵横的人物,难免有些感慨。
「纪家的传承源自洞阳大教,你与他们相熟,若对平育教主的传承感兴趣,可以去问询。」
「崑仑中的记载,并不齐全。」
「尤其经历过一场大劫,丢失了不少典籍。」
秦宣应了一声,没有说平育道人两部仙经之事,毕竟,这是纪家隐秘,不宜外传。
接下来的几日,秦宣依然待在温道子的院中。
也许崑仑仙宫中的门人会误解。
但两人在池边,一直是很纯洁地论道。
《洞真元》虽有破绽,却是温道子研究许久的经卷,秦宣初初研习,便像是浸淫此经许久。故而,对她多有指点。
所谓触类旁通,秦宣也收获颇丰。
连过十多日,蓬莱山的前辈回返。在一个星光璀璨的晚间,温昭宁顺着秦宣的感应,与他穿过桃林,避开瑶池边的大阵,带着他遁入地底。
秦宣庆幸是随这位道子一起来的。
若偷跑至此,早被人发觉了,那时很难说清。
瑶池地底,一道道灵脉交汇。
任意一道放在外界,都能形成一方洞天福地,他们在灵脉中穿梭,直至地底深处。按道理说,一直往下探寻,应该来到羡天边缘。
可事实相反,瑶池下方极深,秦宣的神念也探不到底。
灰褐色的雾气渐浓,逐步把视线也给挡住。
这时,温昭宁将他叫停。
地底深处,她望着浓稠灰雾,里面时有灰色光芒闪烁,却被崑仑的禁制挡住,无法外窜,她谨慎道:「那些灰光,便是太古凶兽未曾泯灭的残魂,也是天河水魔的源头。」
「深入其中,容易被夺舍。」
「再往下探,这些残魂会越来越多。」
秦宣听罢,意识凝聚在剑符上:「很近了。」
「那走吧。」
温昭宁取出一口雪色长剑,打入崑仑印符,调动了瑶池阵势,顿时,灰雾被长剑挤开,辟出道路。
两人又下了十里左右,秦宣手中剑符忽然一亮,激射出一道白光,点在灰雾中央。
登时,围绕在周围的太古凶兽残魂纷纷避退。
肉眼可见,出现了一方石室。
温昭宁这才明白,为何崑仑中的长辈没有发现如此重要的地方藏有东西。这石室不大,却是被大神通单独分割出的小世界。
而秦宣手中的剑符,便是钥匙。
剑符光芒将他们包裹,随即遁入石室之内。
按照秦宣猜想。
白染待的地方,或许会有很多藏书,甚至有些散落的果核。
可是,这如水晶阁顶楼大小的石室,很显空旷。
一个茶案,左侧摆着一套茶具,右侧是一盘没下完的棋。案旁有几把椅子,两个蒲团,其中一个蒲团上,留了一册封面为「剑录」的手札。
看字迹,与令牌上的「琼」字很像。
温仙子被吸引过去,秦宣则是看向一旁的木架。
上方,只摆着两样东西。
其一是个小木盒,还有个塞了木塞的羊脂瓶。
这便是白染要的。
羊脂瓶单手可握,约莫半尺高,他抬手去拿,第一下竟未拿动,这东西重得不可思议。
他运转法力,勉强取下木塞。
内里的液体像是天河一般在流动,一半现出日光,一半现出月华。
这是...先天神水!
此物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的确是修复仙剑的重宝!
塞好瓶盖,将羊脂瓶收起。
又打开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他从盒子中,瞧见了一片天空,只是一瞬间,便将其合上,但还是慢了一拍,打盒中钻出一朵玄妙白云,那云有灵,想要逃出石室!
秦宣二话不说,取出青铜神兽尊,把这朵白云吸摄进去。
温昭宁看着这一幕,吐出两个字来:「云母。」
秦宣微微一笑,这正是天地本源四母中的云母。
白染的收藏,超乎他的想像。
有这两样东西,足以让花镜再聚仙剑之威。
石室内,再无别物,秦宣便与温昭宁从瑶池地底,一道回返。
感受到秦宣生出去意,随时要道别。
温昭宁手中拿着剑录手札,忽然问道:「过一段时间,我们三家仙宫会相聚蓬莱,一道去看九天灵树。此次蓬莱的前辈至此,正是商议此事。那与你灵宝一脉,也有关联。」
「你想不想去瞧瞧?」
秦宣听罢,略有迟疑。
温昭宁道:「广寒宫的纪仙子,想来也会随月矶真人一道前往。」
「这...我去合适吗?」
「合适。」
温仙子走在秦宣身边,轻纱下隐露笑意:「灵宝祖庭,多半也会派人前来,秦道友不妨在瑶池待一段时日,届时与我一道前去。」
秦宣想了想:「我倒是愿意多打扰几日,只怕一直待在你这边,会让你不方便。」
「无妨的。」
温仙子话音乾脆,秦宣听她这般说,自然不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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