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翻。后面几页,记着一串地名。旧城区。底下写着,别走丢。会移动的迷宫。底下写着,别相信墙。医院。底下写着,别让名字,后面的字,被墨水糊掉了。
秦序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他想,这是他自己写的吗。他写字,向来工整,从不会把墨水糊成一团。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团墨迹。墨迹,还是湿的。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他心头一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里,没有风。可那团墨迹,怎么会是湿的。他把本子合上,又打开。那团墨迹,还在。他把本子放在灯下,照了照。墨迹底下,隐隐约约,透出几个字。那几个字,不是他的笔迹。那几个字写着,快跑。
秦序盯着那两个字,后背,一下子,凉了。他想,这本子上,不只有他一个人的笔迹。还有别人。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翻开过这本子。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写下过字。那个人,在他翻开之前,刚刚,合上过这本子。
他深呼吸了一下。他把本子,放回抽屉里。他告诉自己,别怕。他告诉自己,这是深渊游戏,它会用各种办法,吓唬你。你要是怕了,你就输了。
他重新坐下,握着红绳,闭上眼。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你在吗。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又说了一遍,你在吗。
红绳,忽然,微微地,烫了一下。秦序睁开眼。他看见,书桌对面的墙上,那面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雾里,慢慢,显出一个人影。人影站在门里,隔着雾,看着他。
秦序说,是你吗。人影没有回答。它抬起手,指了指秦序的胸口。秦序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衣襟,微微鼓起。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张纸条。纸条是新的,字迹是他自己的。纸条上写着,别找陈渊了。他被深渊,借走了。还回来的时候,你就不记得他了。那你就,替他记着。
秦序握着纸条,手有点抖。他说,那,怎么还。人影没有回答。它慢慢地,退进雾里。镜子上的白雾,一点点,散了。镜子里,只映出秦序一个人。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忽然觉得,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一点陌生。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短信。短信上写着,陈渊的事,你别问了。以后,你要是想起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发完短信,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点开那个陌生号码,试着拨了回去。电话里,传来忙音。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他查了一下号码归属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未知地区。秦序盯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他想,这个号码,大概也不是活人用的。它跟深渊游戏一样,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傍晚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短信上写着,第四站,旧车站。夜里十二点,末班车。别迟到。
秦序看着那条短信,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起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在鞋柜底下,看到一样东西。是一张公交卡。卡是旧的,边角磨白了。卡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陈渊。
秦序捡起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不记得,陈渊什么时候,把卡放在他鞋柜底下的。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一直没发现。他把卡,放进外套内袋里。他说,我替你,记着。
零号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秦序说,你也要去。零号说,我陪你。他说,秦序哥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序笑了一下。他蹲下来,摸了摸零号的头。他说,走吧。他说,这一站,是车站。车站这种地方,最容易,丢人。
他推开家门,走进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手腕上的红绳,在风里,轻轻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