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说，她不是你的一部分。他说，她是小雪。她说，她是林晚的妹妹。

他说，她是镜子里的人，可她是人。脸说，镜子背面，只有我。它说，镜子背面，没有人。

它说，你以为，她是人。它说，她只是，我照出来的一张脸。秦序说，她刚刚，跟我说话了。

他说，她叫我哥哥。他说，她会笑。脸说，我会学。它说，我学了很多年。

它说，我学会，说话。我学会，笑。我学会，叫人哥哥。秦序说，你还学会了什么。

脸说，我学会，照镜子。它说，我学会，看镜子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它说，我看了很多年。它说，我见过，一个小孩，半夜，对着镜子哭。

它说，我见过，一个老人，走不动了，对着镜子，说，自己没用了。它说，我见过，一个人，对着镜子，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秦序说，你看了这么多。他说，你看出什么了。脸说，我看出来，人，都怕，镜子背面，有东西。

它说，可他们，还是，天天照镜子。它说，人，一边怕，一边照。秦序说，那你，为什么学。

脸，沉默了很久。秦序说，你是不是，也想，有人拉你出去。脸，没有说话。

秦序说，你想出去。他说，可你出不去。他说，因为，你是镜子的背面。

他说，你没有正面。他说，你只能，借别人的脸，往外走。脸说，是。

秦序说，你借过无脸人的脸。他说，你借过，小雪的脸。他说，你借过的每一张脸，都是，别人不要的。

他说，小雪的脸，不是别人不要的。他说，小雪的脸，是她自己的。他说，她一直，想回家。

脸说，她回不去。它说，她出去了，也会，再回来。它说，她身上，带着镜子的印记。

它说，她走到哪里，镜子，就跟到哪里。秦序说，那我就，砸了所有镜子。

脸，愣住了。秦序说，你藏镜子背面。他说，你把小雪，藏在我影子里。

他说，你藏了，这么多年。他说，你要是，再藏她，我就，把这一城的镜子，全砸了。

脸，看着他。那张平的脸上，没有五官。可秦序，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它说，你敢。秦序说，我敢。小雪，站在秦序身边。她仰着头，看着秦序。

她忽然，开口了。她说，哥哥，你不用，砸镜子。秦序，低头，看她。

小雪说，镜子，没有错。她说，镜子，只是，照东西的。她说，错的，是住在镜子背面的人。

她说，它不敢，正面看你。她说着，转过身，看着白门上的那张脸。她抬起手，指着那张脸。

她说，你出来。脸，没有动。小雪说，你出来。她说，你不用，借我的脸。

她说，你有自己的脸。她说，你只是，忘了。脸，还是没有动。小雪，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按在白门上。她按着那张脸的位置。她说，你不敢出来，是因为，你怕。

她说，你怕，你出来了，没有人，认得出你。脸，缓缓地，低下了头。

小雪说，我认得出你。脸，抬起头。它看着小雪。小雪说，你是我，照出来的。

她说，我小时候，第一次，照镜子，照出来的，就是你。她说，我在镜子里，住了那么多年。

她说，我一直，知道，你在。她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脸，那张平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流出一滴水。水是凉的。落在地上，化成一个浅浅的影。秦序，看着那滴水。

他忽然，明白了。镜子的背面，也有眼泪。小雪，伸出手，接着那滴水。

她把那滴水，捧在手心里。她说，你看。她说，你也会哭。她说，你有脸的。

她说着，把那滴水，按在门上。水滴，在门板上，化开。化成一个圆。

圆里，慢慢地，浮现出一张脸。脸，长出来了。是一张，很小的脸。像婴儿的脸。

脸上，有一双眼睛。眼睛，是灰的。像蒙了一层雾。小雪看着那张脸，笑了。

她说，你出来了。秦序，看着那张，灰眼睛的脸。灰眼睛的脸，也在看他。

忽然，整面白门，震了一下。门缝里，透出黑。黑，像墨，顺着门板，往上爬。

小雪，脸色一变。她退了一步。她说，它生气了。秦序说，谁。小雪说，镜子背面。

她说，真正的，镜子背面。她说，刚才那张脸，只是它的，一个影子。

她说，你放走了，它的影子，它，就要，亲自出来了。秦序，握紧拳头。

他说，那就，让它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他挡在小雪身前。他把小雪，护在身后。

小雪，拉着他衣角，没有松开。她说，哥哥，镜子背面，不是你能打得过的。

她说，它，比老执事，还老。秦序说，那也得打。他说，我都走到这儿了。

他说，我总不能，把你救出来，再让你，被它，拽回去。他说，小雪，你信我。

他说，你信我，这一回。小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秦序的衣角，攥得更紧。

秦序说，你小时候，在镜子里，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他说，传说，镜子里，住着一个人。

他说，那个人，把镜子照过的人，都记住了。小雪说，听过。她说，可那只是传说。

秦序说，那不是传说。他说，那是我。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一面镜子。

镜子里，没有秦序。镜子里，没有小雪。镜子里，只有一片，漆黑。漆黑的正中，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长着，和秦序，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