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来是要和江冠礼说顾婉嘉的事,还有他们的婚事,可眼下人多眼杂,这种私事自是不便开口。
至于自己在侯府历经的波折,她也无意对江冠礼吐露。博取同情,换取旁人的怜惜,这些她不需要。
孟芙清声音不复往日那般柔婉,带着一丝虚弱沙哑,反倒更惹人怜惜。
江冠礼含笑点头:“既姑娘盛情相邀,那江某便恭敬不如从命。”
小厮江禄拎着木桶,望着并肩而立、看着格外登对的二人,笑嘻嘻开口。
“孟姑娘,您确实该请我们家公子吃顿饭,只一顿怕是还不够。这些日子,我家公子日日都盼着您能早些来医馆呢。”
江冠礼耳尖微微泛红,瞪了江禄一眼:“休要胡乱语。”
江禄挠了挠后脑勺,熟门熟路把木桶搁在桌案上,掀开桶盖,里头竟是用井水浸凉过的绿豆沙。
孟芙清这才知晓,原来江冠礼每日过来,都会给医馆里做工的匠人捎上一桶绿豆沙解暑。
孟芙清望着桶中清润的绿豆沙,心中了然。
盛夏酷暑,匠人们日日在此劳作,绿豆沙最是消暑解乏。
江冠礼这般做,既是体恤底下做工的人,让匠人们肯尽心尽力,也是借着这份妥帖,迂回向她示好。
他不便踏入侯府,没法照拂身陷侯府的她,便把心意都落在这医馆工地上。
行事体面周全,也难怪元大夫一干人,都觉得他待自己情深义重。
恰在此时,她抬眼望去,只见江冠礼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医馆内缓缓扫过,分明是在找寻旁人。
孟芙清眼底微黯,心头轻轻一沉。
她什么都看清了,却什么也没有说。
只得暗自敛去所有心绪,叹了口气,莲步轻移,同江冠礼一同走出医馆,去往街对面不远处的天福楼,默默随他登上了二楼包厢。
江冠礼垂眸点菜,起初下意识尽挑些清甜软糯的菜式,点着点着,笔尖却一顿,兀自添了好几道酸口菜品。
待他察觉自己的下意识举动,眸色骤然一暗,沉默片刻,又默默补了两道最是酸涩的小菜。
漫儿同江冠礼说过的,她喜欢甜口,这酸涩口味明明都是顾婉嘉。
小二应声退下,包厢里瞬时安静下来。
江冠礼抬手执壶,起身替她添茶,动作依旧温柔妥帖,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孟芙清看得通透,他眼里藏着心不在焉。
他的体贴是真的,走神也是真的。
趁着江冠礼再度失神恍惚的间隙,孟芙清侧首看向漫儿,语声轻浅温和,带着一丝刻意松弛的淡然。
“漫儿,我突然想吃街口的梅子饮,你替我去买一趟吧。”
“是。”
漫儿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江冠礼记得天福楼就用当季梅子饮,孟芙清此时叫漫儿去买,瞧着更像是故意支开。
他想了想,也对江禄道:“你随漫儿姑娘去一趟。”
江禄应声离开,包厢里只剩孟芙清和江冠礼两人。
孟芙清没有半分迂回,径直开口:“江公子,不知道那日上黑风岭前,我同你说过的那番话,你考虑得如何了?”
江冠礼攥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目光落在孟芙清柔媚的面颊上,睫毛轻轻颤动,神色看着恳切。
“孟姑娘,不瞒你说,在遇见您之前,我的确心仪顾四姑娘,我欣赏她那份率真烂漫。
只是她对我并无情意,感情终究要两情相悦,更何况娶妻,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
即便我曾经心悦于她,我也会慢慢放下。相处至今,我觉得孟姑娘是极好的女子,也定会是一位贤良的妻子。
我并不想就此作罢我们之间的相看,恳请孟姑娘再给我一些时日。
我必会将过往心绪尽数清空,往后待你一心一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