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孟砚潮正兀自出神。
柳沅沅从垂闭的车帘处挪回视线,厚密的帘子将外界尽数隔绝。
她侧过脸打量夫君,确认他方才什么都没有发觉,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柔声开口:“夫君,该置办的物件都已经备齐,往后你便可安心温书了。”
孟砚潮侧头瞥了一眼身侧妻子,依旧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进京赶考,他本来不想让柳沅沅跟着,奈何妻子执意要来。
因着之前孩子没了,他心底对她存有愧疚,也就默许了。
可如今妻子就在身旁,他反倒不好私下去见阿姐。
自从阿姐入了京城,他就日日牵念。
母亲在家时常暗自垂泪,父亲嘴上不一语,却也常常望着京城方向出神。
柳沅沅看着夫君魂不守舍的样子,哪里猜不到他心里在惦记谁。
在她眼里,孟芙清就是个灾星。
出嫁后没有给娘家带来半点荣光,反而让孟家险些被流蜚语吞噬,更害得她失去腹中孩儿。
只要她还在一日,就绝不可能再任由孟芙清来搅扰夫君。
也真是阴魂不散,他们才进京第二日,就在街头撞见了孟芙清。
刚刚也是万幸夫君没有察觉。
往后,她定要加倍提防。
柳沅沅紧紧抿住唇角,心底暗暗拿定了主意。
——
十字街口,原地没有动。
孟芙清眼眶涨得通红,鼻尖微微发酸,却生生把快要滚落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指节绷得泛白,正要撑地勉强爬起。
倏然,一双纹样华贵的靴履停在了她眼前。
一只修长莹白的手缓缓递至她面前,来人语调温雅柔和,可却透着刻意伪装,听着只觉虚伪黏腻,令人不适。
“孟姑娘,怎的跌坐在此?我扶你起身吧。”
孟芙清睫羽微微颤动,抬眼望去,就见周洵明正弯腰立在她面前。
那张面容端正的脸上挂着虚伪腻人的笑意,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
她生得艳丽夺目,媚骨与生俱来。方才远远瞥见她奋力追赶马车,重重摔落在地,那副狼狈破碎的模样,便叫他心神猛地一荡,格外动人心魄。
如今近在咫尺,将她眉眼神色尽收眼底,周洵明心底暗叹,这般女子,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尤物。
他下意识把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绝色美人,本就值得多费些心思。
孟芙清下意识向后避让,没等周洵明触到自己,便挣扎着站了起来。
周洵明浪荡名声在外,她断不想与他有牵扯,可又不便把人得罪太狠。
她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多谢公子,我自己能起身。”
周洵明的目光锁在孟芙清收于身侧的那截白嫩手指上。
方才本该被他握入掌心的手就这般避开,惹得他心底一阵心痒难耐。
口舌微微发干,舌尖抵了抵腮帮,周洵明压下心底翻涌的欲念,重新摆出温润的姿态,唰地展开手中折扇,缓缓轻摇。
“孟姑娘不必同本公子客气。我与顾世子交情甚好,上回还送过你与顾四姑娘桃花,孟姑娘可还记得?”
他话音一转,状似关切:“孟姑娘怎会独自一人在此?你的仆从何在?不若由我送你回去?”
孟芙清左右环顾一圈,不见漫儿的踪影。
方才一路追赶马车,不知不觉竟跑出了很远。
她不愿向周洵明透露自己在此开了医馆的事,更不想同他扯上半分干系。
孟芙清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拢在身前浅浅福了一礼,随即转身便走:“多谢周公子好意,我的丫鬟替我去买饮子了,我这就去找她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