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其名曰,是为打磨他,令他变得更强。
每到这时,府中气氛便格外压抑。
锋阁。
承阳侯率先踏入内室,顾衍紧随其后。
候在门外的小厮立刻阖上房门。
天光被隔绝在外,承阳侯转过身,凌厉目光直直锁在顾衍身上,沉声喝令:“跪下!”
顾衍早已习惯父亲这般训教手段,双膝微弯,应声跪倒。
承阳侯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如同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承阳侯声音带着失望:“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顾衍没有作答,薄唇抿得愈发紧。
承阳侯早已见惯儿子这般执拗倔强,本也不指望他开口认罪。
“我问你,扶阳郡主哪里配不上你?好好一桩婚事,为何说弃便弃?你可知无后乃是头等不孝!”
顾衍跪得端端正正,身形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分,情绪平静无波。
面对父亲的责问,他淡淡开口:“父亲应当已从母亲那里听闻,扶阳郡主品行不端,贼喊捉贼,暗中指使刺客刺杀祖母,只为博取救主之恩。
这般女子,怎堪为正妻!”
承阳侯听罢,紧绷的神色未有半分缓和。
他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若不是你迟迟不肯成婚,又怎会惹出这许多事端?”
顾衍骤然只觉胸口发闷。
从前他并不觉得这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有什么不妥。世道本就是这般规则,话语权握在掌权者手中,他们无暇顾及细枝末节。
可听过孟芙清说起芸娘的身不由己,见过她眼底的黯然,试着站在低位之人的角度去看待,才发觉这话何其冰冷可憎。
芸娘与孟芙清这般弱女子尚且敢挣扎出逃,他又为何一定要事事顺从父亲?
顾衍猛地抬首:“我的婚事,不劳父亲费心。儿子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承阳侯一怔,沉声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顾衍径直站起身:“父亲不必知晓。待到事成,儿子自然会禀明。”
承阳侯打量着眼前不知不觉已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儿子,猛地一甩衣袖,冷声呵斥。
“放肆!你这是什么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莫非你想瞒着父母私相求娶……难道那女子身世不堪,根本配不上你?”
顾衍脑海中浮起孟芙清的模样。
她在各方打压之下守住本心,脱离侯府自立,开设医馆。
纵受满身误会也不肯屈从,便是被逼至绝境,亦敢同他相争。
他眼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漫开一丝柔色。
“并非如此。她是极好的姑娘,完全堪当侯府未来主母。”
顾衍略一停顿,转而开口:“父亲若无别的吩咐,儿子便不打扰了。”
他双手合拢行过礼,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王氏正端着茶盏过来。
顾衍向她行礼,错身而过。
王氏一踏入书房,里面立刻传出承阳侯的厉声喝骂。
顾衍脚下不自觉加快步子。
行至府门前,长风与长樾早已牵着马等候。
“爷,去天香楼?”长风低声询问。
顾衍微微点头。
天香楼内声乐靡靡,舞姬身姿翩跹。
顾衍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陆澜沧斜倚在软榻上,方才还在接舞娘的眉目传情,闻转头看向顾衍:“又遭你父亲训斥了?”
顾衍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酒盏,静静凝视陆澜沧数息,才郑重地开口:“我要娶孟芙清为妻。”
噗嗤!
陆澜沧一口酒当场喷了出来,忙用袖角擦去嘴边酒渍,瞪大双眼:“玩这么大?你疯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