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一怔,转瞬便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许她正妻之位?不过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施舍。
若是二人站在平等之处,这般承诺,本该是求。
她不要这份施舍换来的名分。况且她从未想过要嫁顾衍,亦不曾奢望能得到他的情意。
心底只盼着,他能早日腻了自己。
她的确也是觉得神奇,再凉薄的男人,一旦沾了情事,情话竟都能张口便来?
回程的时候,孟芙清坐的马车,顾衍和长风骑的马。
只是行至承阳侯府那条街巷,顾衍便与她分开,吩咐长风送她从后门入府。
孟芙清翻身下马,正要迈入后门,跟在身后的长风忽然开口:“孟姑娘,您或许不知。当初姚世子本要出城追查,是世子爷暗中替你们瞒下了行踪。
有些话,属下本不该多嘴,可还是想提醒姑娘。
世子爷待您,早就不一样了。他从前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在情意一事上,难免迟钝。姑娘明白吗?”
孟芙清微微一怔,没料到长风会对她说这些。顾衍出手相助,确实出乎她意料,她心里感念这份情,却清楚此事与男女情意无关。
她不愿自作多情。
孟芙清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纤细的身影踏入后门,一步步往深处走去,渐渐远去。
长风立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孟芙清这番应答,究竟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只做表面知晓。
——
阴如梭,转眼半个月过去。
承阳侯率军大胜,班师回朝。上京百姓夹道欢呼,只是众人并未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七将军。
传闻七将军尚未投军时曾蒙冤受难。
只因他与一名获罪的没落贵公子容貌相像,那贵公子的世伯便看中了这点,将他顶替自家晚辈,送入死囚营。
此番他立下大功归来,求到承阳侯面前。
承阳侯做主为他平反冤屈,如今他已先返回南阳处置私事,要迟些日子才会入京。
孟芙清正在医馆坐诊,听着病患闲谈此事,心底漫开一阵苦涩,颇感同身受。
人在低位之时,纵有天大委屈,也只能默默咽下。想要翻案自救,唯有手握权势。
男子尚且还有机会求得平反,可身为女子,又该如何挣脱这般困局?
当真是六月天气多变。
明明中午时还是艳阳高照,到了下午又下起雨来。
一落雨,医馆里的病患便少了许多。
孟芙清立在门口望着漫天雨丝,心中暗忖:承阳侯既然回京,顾衍今夜大约不会再来。
自渡口送走芸娘那夜之后,顾衍又恢复了夜夜造访孟宅的习惯。
他比从前愈发重欲,行事也更为疯狂。
孟芙清几乎日日腰背酸痛,心底甚至盼着葵水早些到来。
今夜想来,总算能安安稳稳睡一觉。
念及此处,她心头浮起一丝轻松。
承阳侯府今日一派热闹。
当家侯爷大胜归来,乃是天大的喜事。
侯夫人王氏一早便张罗不停,打算召集各房一同用顿团圆家宴。
只是承阳侯素来比顾衍更看重规矩。
顾衍在时,众人尚且敢低声私语几句;可承阳侯一在场,满府之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席间,承阳侯放下碗筷,沉沉目光落向身侧的儿子。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沉声道:“你随我来。”
顾衍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玉筷,孤寒高冷的面上不见半分情绪,起身跟上。
不过这般简单一个动作,席上众人的心却尽数悬了起来。
每逢承阳侯归来,总会将顾衍唤入书房。
承阳侯对这位侯府未来的掌权人本就要求严苛,每每都会指出顾衍的不足,命他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