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回到承阳侯府时，天空已经飘起小雨。

他进到慈安堂时，不止老太太在，就连王氏和承阳侯也在。

大家不知在说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顾衍一踏入屋中，老太君便朝他招了招手，眉眼间满是喜色。

“衍儿来了。天大的好事！你先前不是同我说，想求一位品性温善、出身书香门第的姑娘？

我已经替你物色好了。谢南荣，谢家九姑娘已经入京，明日便来咱们府里做客。”

王氏也跟着起身，眼底藏不住欢喜：“正是。今日我已经见过谢九姑娘了，不单生得容貌秀丽，性子还格外聪慧。这谢家门楣与我们承阳侯也颇为相配。”

承阳侯端端正正坐着，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难得浮起几分满意。

“依我看，谢家九姑娘确实合适。顾衍，你同扶阳郡主那桩婚事不成便也罢了，这一回，无论如何都要成。”

顾衍独自立在屋中，指尖缓缓摩挲着翡翠扳指，一身冷傲分毫未减，语气却斩钉截铁。

“这谢九姑娘，我不会娶。”

“你说什么？”承阳侯脸色骤沉，猛地站起身。

王氏闻，亦是一惊。

顾衍却神色不改，淡淡开口：“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我心里已经有想娶的人，谁也拦不住。”

“混账！上一回你也是这般说辞！那人到底是谁？倘若她当真体面拿得出手，你便光明正大说出来，何苦这样遮遮掩掩！”承阳侯一甩袖子质问出声。

“我没有遮掩。”顾衍语气平静，“她心性良善，品性高洁，自立通透，比谁都体面。只是尚未得到她应允，我不便说出她是谁。”

承阳侯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伸手指着顾衍，怒声喝道：“你身为侯府世子，竟为一个女子这般委曲求全！简直不堪造就！看来这世子之位，你也不必再坐了！”

面对承阳侯的威胁，顾衍半分不惧，身姿如松柏一般挺得笔直，语气淡淡：“父亲，我这承阳侯世子之位是圣上钦封。

您若当真以为，凭着一己喜恶便能将它废除，大可一试。

我要娶谁，不是来同你们商量，只是知会一声。

这些年我立下的功劳，早已够请一道赐婚圣旨。我迟迟没有求到圣前，不过是想先得到她的应允，也希望你们不要从中阻挠。除了她，我此生不会另娶旁人。

想来，你们也不愿咱们这一房断了后。”

顾衍放完话，不再管任何人的脸色，径直转身往屋外走去，很快走廊的脚步也彻底消失。

“孽子、当真是孽子。”

承阳侯望着顾衍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闷痛，可心底又不得不承认，儿子方才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不知不觉间，他这个儿子早已长到这般地步，高到连他都不得不正视。

他转头看向老太君：“母亲，您可知这孽子一心想娶的究竟是谁？”

老太君默然不语，脑海里飞快翻出那日扶阳郡主自导自演引来刺客，刺客扑向孟芙清时，自家嫡孙失控的模样。

又想起这些日子顾衍极少回府歇宿，下人频频来报，他总往墨宅去。

心中已然有了三分猜测。

孟芙清，那个寄人篱下的寡妇。

当初只让她做孙儿的女人，不论顾衍还是她，都表现得不愿意，怎料到如今二人竟纠缠到这般地步。

老太君想起那日孟芙清出手救过自己，心绪一时纷乱，她轻轻摆了摆手：“此事，日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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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院。

顾衍一身压不住的戾气回了院子，沐浴过后，便躺卧在床。

待到夜半三更，当值的长风抬眼一望，榻上早已空无一人。

他家爷，竟半夜不见了踪影。

府里巡夜的婆子行至空置的聆听院，忽听得院内隐约有声响传出来。

她提着灯笼壮着胆子进去查看，四下寂静，什么都没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