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阳郡主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染着蔻丹的指尖攥紧那块梅花酥饼。
指节微收,酥饼登时碎成细渣,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她嫌恶地甩开手,一旁婢女连忙上前,捧出素色丝帕裹住她的指尖,细细拭去沾在甲缝里的糕屑。
郡主全然不在意这些,视线沉沉锁着楼下医馆里孟芙清那副纤弱可怜的模样。
传旨的宫人早已走远,方才医馆里问诊的病患,连同一众看热闹的路人,全都蜂拥而上,团团将孟芙清围在了正中。
孟芙清俨然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不过一个寡妇,竟也山鸡变凤凰。她也配!”
扶阳郡主压不住心底的妒恨,低声咬牙。
恰在这时,包厢外响起脚步声,守在门外的婢女躬身禀报:“郡主,顾二姑娘来了。”
听见顾婉芊到了,扶阳郡主迅速敛去面上阴鸷恨意,重新挂上温婉柔和的笑意,起身迎上前。
“芊妹妹,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顾婉芊淡淡颔首,对扶阳郡主再无往日热络,神色恹恹的。
落了座,她也不似从前那般先端起茶盏浅啜,径直开口。
“郡主,今日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母亲说,我的婚事若无意外,很快便要定下,勒令我在家绣嫁衣,无事不准我出门。”
扶阳郡主正替顾婉芊斟茶,听见这话,眸底的光淡了几分,手上动作却未停,稳稳将茶斟满,轻轻推到顾婉芊面前。
“芊妹妹,我怎么觉着,你近来同我生分了许多。莫不是快要出嫁,便与姐姐疏远了?”
顾婉芊摇了摇头,指尖扣紧茶盏。想起昨夜府中风波,她斟酌片刻,才低声劝道:
“郡主,我是真心将你视作姐妹,才敢同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你放下大兄吧。
大兄心里早有想娶的人。昨夜为了那个女子,他不光同祖母、母亲摊开来说,还顶撞了父亲。
便是拿世子之位要挟他,他也半点没有退让。”
顾婉芊心底掠过几分后怕,语气更是掏心窝一般。
“府里不知不觉间,早已是大兄说了算了。他决意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从前大兄肯听祖母和母亲的话,不过是给她们体面。
若是他不愿意,旁人半分也管束不得。母亲还同我说,大兄放了话,我若是再不知安分,他便不再过问我的婚事。
没了大兄撑腰,我往后的亲事只会艰难。郡主,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说罢,将茶盏轻轻扣在案上,起身福了一礼,转身便往包厢外走去。
扶阳郡主面上还凝着笑意,直到顾婉芊的身影彻底走出茶室,脚步声也消散干净的刹那,她骤然抬手一拂。
案上整套茶具尽数翻落,乒乒乓乓砸在地上,碎瓷四溅,一地狼藉。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张姣好的面孔拧出戾气,咬着唇,目光再度钉向楼下热闹喧腾的平安医馆。
先前只听小丫鬟回话,她还不肯相信,顾衍竟会为孟芙清那个寡妇做到这般地步。
可方才顾婉芊一番话,桩桩件件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顾衍竟是真的,为了娶孟芙清,不仅抬举了她的身份,还敢为她顶撞承阳侯。
一个蝼蚁一般,不贞洁的寡妇何德何能,能取代她成为承阳侯世子夫人。
她是京中第一贵女,只有她才配嫁给顾衍。
顾衍本就是她的。
恨……真当好恨。
滔天恨意瞬间塞满她胸腔。
广袖在半空狠狠一扬,她旋身扑到窗前,双臂撑开,染着蔻丹的指尖死死扣住窗棂,目光沉沉俯视着下方平安医馆里的景象。
心底翻涌出一股要将一切尽数摧毁的狠念。
她不好过,孟芙清也休想安稳。
顾衍想娶孟芙清?那便让他娶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