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锦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营区。白正渊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暗处，才上车开回三营。

从青湖回来之后的那个周末，乔欣欣把陆柏舟拉去了镇上那家新开的供销社门市部。说是门市部，其实就是临街一间半旧的铺面，门脸不大，但橱窗擦得锃亮，里头摆着几个塑料模特，穿着新式样的衣裳。货架上的东西倒比家属院小卖部齐全些，多了些省城运来的新花色布料和几样稀罕的日用品——搪瓷缸子、铝饭盒、尼龙网兜，还有几盒雪花膏和蛤蜊油。

乔欣欣是听了赵军医的推荐来的，说这儿新进了一批上海产的针棉织品，吸汗透气，比军需处发的那种粗布背心舒服得多，她想着给陆柏舟添两件贴身穿的。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过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来钟，太阳挂在西边那排杨树梢上，光从叶子缝里筛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去，还有几个小孩在路边踢毽子。

乔欣欣走在前头，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催陆柏舟快点。陆柏舟跟在她右边半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松松地落在她后背上，看她头发扎成马尾，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柏舟，你走快点，一会儿人家关门了。”乔欣欣回头催他。

“关不了，我问过了，六点才收。”陆柏舟说着加快了两步，走到她身边。

“你什么时候问的？”乔欣欣侧头看他。

“你昨天说要去，我就顺道问了赵军医，她说这家店新开的，生意还不错，关门晚。”陆柏舟说着很自然地把她往里侧让了让，自已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

乔欣欣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心里暖暖的，没再说什么。

进了门市部，里头开着电风扇，比外头凉快些。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正给另一个顾客拿东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挑花布，挑了半天也没拿定主意。

乔欣欣站在玻璃柜前低头看里面摆着的样品，指着一件白色罗纹的男式圆领衫说：“这个拿两件出来看看，要大号的。”

售货员应了一声，等那个妇女挑完了布，才转过来给乔欣欣拿衣服。她把两件背心拿上来，乔欣欣接过来翻看了一遍，先看了看领口的车线，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接缝，确认做工没问题，才递给陆柏舟：“你摸摸，比上次发的那个细多了，贴身穿不扎，而且这个弹性好，不容易变形。”

陆柏舟接过来摸了摸，料子确实软和，而且有一定的厚度，不是那种一穿就透的薄料子。他点了点头说：“行，就这个。”

“那就买两件，一件换洗。”乔欣欣说着让售货员开票，售货员在票据上写了品名、数量和价格，撕下来递给陆柏舟。

陆柏舟把票接过去准备去收银台，乔欣欣又喊住他说：“等一下，再拿两条棉的短裤，要深色的，藏青或者深灰都行。”

“行。”售货员又从柜子里翻出几条短裤，乔欣欣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挑，边挑边嘀咕：“这个腰太宽了，这个裤腿太短，这个颜色太浅了……”

陆柏舟站在柜台边，看她蹲在那儿翻拣短裤的样式，手指头一件一件拨过去，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有意思，她给那些培养皿写标签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个神情，一样一样地比较，一点细节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