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们热情似火,嗓门又大,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往屋里堆。不过转眼的工夫,病床旁边的白色铁皮床头柜、折叠木桌,甚至连窗台上,都堆得跟小山包一样,满满当当全是红糖、挂面、鸡蛋和各种碎花棉布包袱。
乔欣欣坐在病床上,手里端着半碗小米粥,看着眼前这阵仗,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连声软软地道谢:“谢谢嫂子们……你们人来就行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啥,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啊。”
“瞧这傻姑娘说的!你肚子里可是落下了三张小嘴,往后家里有的是你吃的时候!”军嫂们笑成一团,围在婴儿车旁边,伸着指头小心翼翼地碰碰老大的小手,又稀罕地瞅瞅老三的小脸,赞叹声此起彼伏,病房里热气腾腾得跟过大年一样。
陆柏舟在总院寸步不离地陪了三天床。
医院里条件有限,妇产科病房紧张,家属连个像样的陪护床都没有。陆柏舟整整三个晚上,就靠着墙角那张嘎吱作响的绿色帆布折叠椅凑合。他一米八五的个头,身板又宽阔结实,蜷缩在狭窄短小的折叠椅上,长腿根本伸不开,半截小腿只能直挺挺地搭在水泥地上。
可即便这样,只要病床上稍有动静,哪怕是乔欣欣翻个身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喘息,男人都能在半秒钟之内从椅子上弹起来。
“水温不温?要不要再加点热的?”
“腰还酸不酸?我给你按按?”
白天,陆柏舟更是脚不沾地。清晨六点借了医院食堂的炉子熬汤煮粥,变着花样把热气腾腾的鲫鱼豆腐汤和红枣阿胶粥送到床头,一口一口吹凉了喂进乔欣欣嘴里。
白母也是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地赶过来。她手脚麻利得跟当年带白正渊时一模一样,进了门先洗手,把三个小家伙挨个抱起来检查尿布。解包袱、擦爽身粉、换上干净柔软的尿布条、重新裹好襁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到了第四天上午,赵军医和总院的妇科主任过来做了一通详细的检查,确认乔欣欣各项指标恢复得极好,三个孩子体征也都稳当,终于大手一挥批了出院证明。
陆柏舟跟团里打了报告,借了后勤处那辆平时拉领导的绿色帆布吉普车。
上车的时候,陆柏舟坚决不让乔欣欣多走一步路,当着大门口好几个值班哨兵和护士的面,动作熟练地将乔欣欣打横抱了起来。乔欣欣脸皮薄,把整张脸全埋在了他的军大衣翻领里,小声抗议:“陆柏舟,我都好了,让人看着多难为情……”
陆柏舟面无表情,手臂如铁箍般稳当,大步流星跨出医院大门:“看就看,我抱我媳妇儿,天王老子管得着?”
吉普车一路开得极慢,后座上铺了厚厚的两层棉被,白母和白正渊一人怀里抱一个,陆柏舟把乔欣欣紧紧护在副驾驶座上,老三小满则被乔欣欣搂在臂弯里,一家人平平稳稳地回到了军区家属院。
家属楼的小屋子,白母提前两天就过来彻底拾掇了一遍。
原本摆在客厅中央的小茶几和两把竹编单人椅被挪到了阳台角落,靠着朝阳的那面大白墙,多出了一张宽大厚实的原木大床。那是白父前两天特意托了机械厂的老木匠,连夜用实木大板料赶制出来的,边角全用砂纸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点毛刺,床板上铺着厚实松软的新棉褥子,散发着干燥好闻的阳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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