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动，忽然有什么柔软的情绪从眼神里蔓延了出来。

众人熙熙攘攘地又开始了第二轮游戏。

这一次由章武想数字，他自己被“惩罚”了一通，就难免想来一把“大的”，农奴翻身做主人。

但也许是因为除了章武，这几个人智商基本上都是经常性在线的，第二轮足足进行了快十分钟，才终于把数字定在了321-324之间。

321到324之间，那不是322就是323，眼见着接下去两个人是崔莉和崔平两兄妹，大家都嗨了起来，觉得这两人兄妹反目的戏码一定相当精彩。

其实玩到这个程度，拼的就是运气，崔莉紧张得很，犹豫了半天才终于说：“……是322吗？”

章武就差跳起来手舞足蹈了：“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崔平，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倒霉的那个，让我想想，该问你一些什么才好呢？”

他眉眼飞动着，整张脸上写着兴奋，显然，好不容易能调戏一把崔平对于章武来说，实在是很难得的一件事，可是兴奋完，他又忍不住拧眉陷入了沉思：

平时都没有想象过有一天能够“摧残”崔平，现在突然来了机会，他倒不知道可以问些什么了。

他皱眉在思忖着，而王俊凯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崔平。

崔平表情一如平常地寡淡，事实上，他们初次见面时崔平给他的感觉就是不爱说话，但很奇怪的是，这样不爱说话的崔平身边却总是跟着一个话多得让人想揍他的章武，小学五年级的王俊凯看着他们两个人，觉得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组合。

他们三个人一起上同一所初中，一起翘课，一起在某个下雨的午后尝试着抽烟，但都因为觉得体验不适而放弃了，在王俊凯记忆里，章武是个今天跑厕所次数勤了一些就要怀疑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性格，崔平则完全不一样，王俊凯几乎没听他说起过自己有什么烦恼。

然后他知道了，谁没有烦恼呢，只是有些说出口，有些没有，有些无关紧要的摘出来说给旁人听，有些郁结在心里，被时间慢慢杀死。

方才陆思恺问章武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其实是很想阻止的，他当然不觉得这是陆思恺的错，因为如果没有那个无意撞破秘密的黄昏，王俊凯说不定现在也同陆思恺站一条战线，办着自以为无害并伟大的事情。

可隐秘中有那么多针藏于快乐下面，它们虎视眈眈，恨不得给执着的人一点教训。

闹腾中章武似乎想好了问题，眉峰一挑，就坏笑着对着崔平问道：

“崔平，你和陈思芸为什么分手？”

章武问这个问题，是有故事背景的。

初中的时候，他和王俊凯都记得崔平追一个女生追得很殷勤，整整追了快半年才把人追到手，对象就叫陈思芸，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来往了只一周左右就分了，章武追问了好长时间，都没能从崔平嘴里撬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

崔平不说，他渐渐也失了好奇，现在正好是这个机会，他左右寻思着，果然还是觉得很疑惑，怎么好好地就分手了呢？

崔平不说，他渐渐也失了好奇，现在正好是这个机会，他左右寻思着，果然还是觉得很疑惑，怎么好好地就分手了呢？

那个女生章武也见过，个子小小的，笑起来脸上会有两个很明显的酒窝，每次见崔平也都会脸红害羞，崔平追了半年自然不会主动提分手，可那妹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对崔平有什么不满的样子……

实在是太好奇了，他今天得把这个问题搞明白不可。

于是清朗海风中，章武便借着民宿那边照过来的隐隐灯光，含着一点笑意，盯着崔平的眼睛看了起来。

一个人有没有说谎，章武觉得眼神是十分重要的佐证，他可不愿意被崔平随便搪塞一个理由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陆思恺、白溪几个对“陈思芸”这个人一无所知，但从章武这只片语就能反应过来，恐怕崔平和这个叫陈思芸的女生谈过恋爱，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分手了。

这种真心话游戏其实就是披着游戏外衣的隐私窥探，大家无聊了想说说无伤大雅的八卦而已，如果真的不愿意说，其实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过既然章武都这么说了，陆思恺几个还是怀揣着一点好奇，想听听崔平怎么解释。

八卦嘛，全人类共同的爱好。

章武是其中最激动最好奇的一个。

他对崔平，和对王俊凯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毕竟他和前者待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后者长得多得多，而且比起普通朋友，崔平对他来说更像兄长，更像……唉，其实他也说不清，总之崔平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章武就爱跟他撒娇耍赖，被崔平损一两句他也会莫名其妙地开心，崔平对他也别提多好了，章武常常很得瑟地想，不管我做什么崔平都会对我好的，他就是有这种没来由的自信。

也不对，这自信当然有来由，全部来源于另一个人无条件的纵容。

所以嘛，当时章武问了半天崔平，崔平都不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和陈思芸分手，把他郁闷得呀，都郁郁寡欢得一周吃不进肉了。

这会儿，章武盯着崔平的眼睛看，执拗地想知道这个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盯得太久眼睛酸痛，还是时间已经很晚他的精神有些困乏了，才导致章武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他觉得崔平的眼神，好难过啊。

那些酸唧唧的文章都是怎么形容的来着？

忧郁。

对，忧郁。

章武心里忽地一动，他眼神闪烁起来，猛然间撇开视线，后知后觉地想，没想到崔平这么在意陈思芸么，要不然就换个问题好了……

可崔平平缓的声线就响起来了，章武再扭头去看，刚刚他错觉间觉得忧郁的眼神其实只不过是崔平一贯的表情，只是在月色中，在深夜里，在海水刷拉刷拉，又寂静又嘈杂的声音中，露出了一点点脆弱的蛛丝马迹。

崔平垂眸看着沙滩，声音很平静，“交往以后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人不是她，别耽误人家好好的女孩子，就分了。”

“……啊？”章武的思路又被带跑了，上一秒还在纠结忧郁不忧郁，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好奇地想，什么叫真正喜欢的人不是陈思芸，那为什么还苦苦追了半年？

不对，这不是重点！

那崔平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章武忽然有点恼，他觉得崔平太不够意思了，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他喜欢白溪的事从来不曾隐藏，王俊凯那么不坦率的家伙和陆思恺一确定关系也都跟他们说了，崔平凭什么不跟他们分享自己喜欢的女生啊？

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了。

他想要反唇相讥几句，可迎上崔平的视线时，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回了喉咙里——

饶是章武粗神经，也从崔平像海一样深沉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东西。

崔平的视线像被浪打湿的沙砾，一点一点失去了亮泽似的，笼着黑漆漆又让人胆战心惊通体发寒的疲倦和百无聊赖，他的声音慢吞吞的，和着海风，像某个不够吸引人驻足的故事，既然听的人无意，说的人也不必走心：

“但后来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和我没有一点点可能走在一起，我就放弃了，其实放弃也没什么难的，没有人会真正想做让自己不快乐的事情。”

章武看到崔平的眼睛里住着两个表情怔愣的自己。

“所以……”崔平盯着他，慢慢勾起了唇角，声音轻轻如风笛，“我不想再喜欢他了。”

我不想。

再喜欢他了。

[第三期原作：卷毛先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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