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风渐渐凉了。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两晃,光影在青砖地上摇曳。
华盈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明明已经很累了,可脑子里却像是有一团扯不开的线。
拉起一根,是沈氏晕过去时的闷哼。
又拉起一根,是沈氏跪在她面前,逼她替陆华盈试药的哭喊。
再拉起一根,是沈氏将她搂在怀里,说会永远疼爱她时,掉的眼泪。
剪不断,理还乱。
华盈闭上眼,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忽然听到床边传来两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敲击床柱。
她以为是春慧来替她掖被子,便笑了一声:“你去睡你的吧,不用管我。”
孟兰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冷淡:“姑娘,我们王爷明天要见您。”
华盈猛地坐起身来,攥着被子的指节骤然收紧,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你是谁?”
孟兰只道:“话已带到,其他的,请恕在下无可奉告。”
她的主子是王爷,王爷今日只让她传话,没叫她和陆大姑娘表明身份。
华盈她屏息等了片刻,耳边只剩夜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方才那道声音像是被风带走,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躺回去。
不用说,定是肃王的暗卫。
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华盈忽然想,若是她也有个暗卫就好了,那日陆煜闯她院子的时候,就会有人挡在面前。
不过她很快就又把这个念头给按下去了,暗卫,可不是好培养的。
她转而又琢磨着肃王忽然要见她,所为何事。
想着想着,把方才那一团乱麻给压了下去,困意漫上来,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华盈起来,叫春慧替她梳洗收拾。
太后赏的布料不少,她还没来得及裁制新衣,便穿着另一身蜀锦衣裳,带着春慧出了门。
正院里,沈氏已经醒过来了。
陆袭盈正陪她说话,逗她笑,沈氏满眼疼爱。
云露进来禀报:“夫人,二姑娘,大姑娘出门了。身上还穿着蜀锦。”
陆袭盈咬着唇,有些嫉恨:“......阿娘,姐姐定然又是要入宫去见太后了,您还病着,她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太不孝了。”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华盈极其失望:“她何止是不孝,心里,只怕是巴不得我死。”
......
肃王府门前。
华盈的马车才刚停下,孟青就已经迎了上去:“王妃,属下孟青,奉王爷的命令,来接您入府。”
华盈:“......”
她脸颊发烫,她轻声提醒:“还未赐婚,你叫我陆......”
她顿了顿,忽然又改了口:“罢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她如今听见陆姑娘三个字也觉得厌烦。
孟青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是,便转身在前头带路。
华盈心想,萧玦手底下的人,还真是一个性子,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她扶着春慧下了马车,主仆二人跟着孟青往里走。
孟青脚下不快,边走边向华盈介绍:“王妃,咱们肃王府是座五进的宅子。先前一直空置着,里头也没什么布置,王爷自打回来,便一直住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