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简单却又残酷的事实。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

“那也不至于这么拼吧？他们已经踩了一轮陷阱，明明知道正面是死路，还硬让剩下的人往上顶。”

“这不是指挥官发疯，就是他把士兵的命当成了消耗品。”

谢解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坡底那片黑暗，过了很久，才用一种很轻、像是自自语的声音说：

“如果我是他们的指挥官，在确定了这里真的攻不下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下令所有人远离这片阵地。”

“我不会在明明知道正面是封锁线的前提下，还让士兵继续往里冲。”

“那没有意义。”

“伤亡一旦超过某个阈值，就算最后被他们硬冲下来了，他们也失去了继续执行后续任务的能力。”

“到时候轮换开始，他们拿什么去围剿别人？”

“就算他们有令在身，就算他们心里那笔账再深，我也做不出拿自己人的命去填那道坡面的决定。”

“那已经不是指挥官应该做的判断了。那是纯粹的、毫不理智的执念。”

“他们冲掉我们三分之二的陷阱和绊雷，至少有五个人失去战斗能力。”

谢解重复了一遍这个结果，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提醒自己记住这个数字：

“五个人，对于一支二十人的队伍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可忽略的损耗比例。”

“他们明明知道继续进攻会带来更多伤亡，却还是这么做了。”

“所以他们不仅仅是想要突破这片坡地。他们是想要在今晚用任何手段、任何代价，把我们钉死在这里。”

“就为了那个战斗机核心模块？”

赵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

“我们只不过是把他们一架战斗机的核心模块带走了而已。”

“至于吗？那是比武场上的任务要求，又不是私人仇怨。”

“他们现在这样咬着不放，是打算连命都不要了？”

“在他们眼里，那可能不只是任务要求的问题。”

李建国低声说：

“我们是那场行动的执行者，他们把火气算在我们头上，一点也不奇怪。”

“更重要的是，今天他们占有绝对的人数优势，身后还跟着sas和gign两支队伍。”

“如果他们今天不在这里把我们搞定，等到明天轮换，他们就会成为被围剿的一方。”

“届时要面对满编的追击力量，他们再想做什什么，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他们把今晚当成了最后的机会。”

刘洋接过话，声音带着已经做完推演的沉静：

“对他们来说，今晚如果拿不下我们，那这个比武周期里就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所以他们才会拼到这个地步，哪怕伤亡继续扩大也要往前压。”

谢解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坡面，声音恢复了那种部署命令时的平稳：

“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这次他们退了。”

“退了就是退了。”

“三支队伍联合追击，第一轮试探性进攻，以三角洲部队伤亡五人、陷阱网络损耗三分之二为结局收场。”

“sas和gign全程没有加入正面强攻，只是待在后面看。”

“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不算坏。”

王昊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在黑暗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何止不算坏？简直是白赚。”

“他们替我们扫掉了一大半陷阱，但只换来了五个人失去战斗力。”

“我们的弹药基数还有大半没有动，阵地的射击点位也没有暴露全。”

“他们下一次就算还想来，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还剩几个人。”

他说完，低头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一块压缩干粮，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补了一句：

“反正我们带的弹药基数很足，根本不在乎这点消耗。”

“他们要是还敢来，那就让他们继续往上顶，我们有的是子弹等着喂他们。”

赵明远原本紧绷的表情在王昊天那句“有的是子弹”之后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从矮墙后方坐起来，将枪靠在矮墙边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窝。

那里已经被枪托的后坐力顶得有些酸痛，但没有大碍。

他低声说：

“他们要是再来，那就再让他们尝一次同等的滋味。”

“今晚这一轮已经证明了我们正面的防御火力足够，他们不是傻子，应该知道这个事实。”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只是身不由己。”

谢解淡淡说了一句。

他蹲在原地，将步枪横搁在膝盖上，目光依然望着坡底方向那片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的树丛。

夜风从山脊背面吹过来，拂过那片被子弹和爆炸翻搅过的坡面，带走残余的硝烟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泥土和断枝混合的清新气息。

他静静听着，确认远处没有任何杂乱的脚步声、没有重新集结的低声口令、没有无人机重新升空的蜂鸣声，才缓缓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