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没有人说话。
王昊天趴在矮墙后面,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坡面下段那片开阔地。
刘洋靠在岩壁边缘,枪口依然朝外,但呼吸已经变得缓慢而均匀。
赵明远和李建国各自靠着掩体,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种等待并不焦躁。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不出意外,九分钟之后轮换就会开始,他们就不再是被追击的一方了。
三角洲部队在两次试探和一次小规模进攻失败之后已经放弃了强攻的念头。
另外两支队伍早就撤走了,现在整片坡地上只剩他们自己,和那些被反复蹂躏过的陷阱残骸。
谢解盯着平板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看它往下跳。
五点五十五分。
东边的浅橙色已经开始向更亮的橙黄色过渡,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坡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被炸翻的泥土和断枝上,把那些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五点五十八分。
王昊天从矮墙后面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东边的天色,然后说:
“天亮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那最后两分钟。
五点五十九分。
谢解把平板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目光落在屏幕上。
倒计时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两位数,然后变成一位数。
六点整。
平板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整个界面刷新了。
一行新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中央,字体清晰而醒目:
“轮换开始。当前被追击队伍:sas。”
谢解看着那行字,盯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一整夜的紧绷和疲惫都从肺腔里挤了出去。
他把平板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些还在各自射击位上等着的人。
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阵地上每一个人耳中:
“放松吧大家,我们被追击的时间结束了。”
阵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这句话解开了某个看不见的扣子,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赵明远第一个从矮墙后面直起腰,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肩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声。
李建国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把步枪挂到胸前,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刘洋从岩壁边缘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膝盖。
王昊天从矮墙后面爬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挂,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倒木上。
从背心侧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干粮,撕开包装就咬。
“终于。”
赵明远伸完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这一晚上,比我之前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累。”
“累是累,但值。”
李建国把水壶盖拧好,挂回腰间,“五个人换我们三分之二的陷阱,这买卖不亏。”
“何止不亏。”
王昊天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
“他们还搭进去十枚烟雾弹,三次试探,两次强攻,最后连矮墙的边都没摸着。这买卖他们亏到姥姥家了。”
谢解从凸岩后面站起来,把平板收回胸前防爆袋里,拉好拉链。
他走到矮墙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坡面下段那片被反复蹂躏过的开阔地,然后抬头望向坡底那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树丛。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片坡地照得明暗分明,那些坑洞和断枝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角洲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赵明远走过来,站到谢解旁边,也往坡底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谢解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但不管什么情况,他们今天啃不下我们,后面就更没机会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阵地上那些正在放松下来的队员,然后说:
“收拾装备,清点弹药,把能用的陷阱残骸收一收。半小时后出发。”
“出发?”
赵明远愣了一下,“去哪儿?”
谢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轮换开始了。现在我们是追击的一方。”
他抬手朝坡底方向指了一下:
“sas现在是被追击的目标。他们的位置我们不知道,但三角洲和gign肯定知道。”
“跟着他们走就行了。”
赵明远反应过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跟在三角洲后面,让他们替我们找sas?”
“不用跟太紧。”
谢解收回手,把步枪挂到胸前:
“他们跟sas有联络频段,我们只要保持在一个能听到动静的距离上就行。”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机会。”
王昊天从倒木上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当黄雀了?”
谢解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把平板从防爆袋里重新取出来,调出地图,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几个坐标点,然后说:
“动作快。半小时后出发。”
阵地上响起一阵细碎的收拾声。
有人把打空的弹匣重新压满,有人把散落的装备收回背心,有人蹲在地上把还能用的陷阱零件拆下来塞进背包。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坡面上那些坑洞和断枝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