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背着电台走在中间,天线收短了,贴着背包侧袋。
他一边走一边偶尔低头看一眼频谱屏,屏幕上那几条跳频轨迹还在稳定地跳动。
说明频道里还有人说话,只是他把音量调到了最低。
王昊天走在最后,脚步懒散,枪挂在胸前,一只手搭在枪身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走了这么一段,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礁石之间传得很清楚:
“谢队,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往南。”谢解没有回头。
“南边有什么?”
“南边有能过夜的地方。”
王昊天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但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咱们这么一直往南走,三角洲和gign那边,是不是就彻底不知道咱们在哪了?”
谢解这次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他说,“就是要让他们不知道。”
王昊天咧了一下嘴,没再说话,但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清楚:这个答案他喜欢。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礁石带在前方忽然断开了一段,露出一片被海水和风磨得极平的沙地。
沙地往里凹进去一块,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湾,湾的内侧是一道高约三米的岩壁。
岩壁上面长着几棵歪脖子矮松,树冠被海风吹得全部朝东边偏,像几面斜插着的旗。
岩壁的底部有一个凹槽,不深,但够宽,能容七八个人并排坐下,头顶有岩檐遮着。
从海面上看过来,这个凹槽被礁石挡得严严实实,从内陆方向看过来,又被那几棵矮松和一片灌木挡着。
谢解在湾口站住,看了一圈,然后抬手往下压了压。
“就这里。”
队伍散开,各自找位置。
赵明远带着两个人爬上岩壁上面的矮松后面,建立北侧的观察位。
李建国带两个人绕到湾的南口,蹲在礁石后面,把南边的来路封住。
刘洋在凹槽最里面把电台架起来,天线顺着岩壁的缝隙往上引了一小段,用几根枯枝遮住。
王昊天把背包往沙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后背靠着岩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地方不错。”他说,“背风,能看见海,还晒不着太阳。”
谢解在凹槽中间蹲下来,把平板从胸前防爆袋里取出来,划开屏幕。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片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眼窝和颧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把地图放大,指尖在上面慢慢移动,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北。
沿着海岸线一路划过去,划到上午那片卵石带,然后又从卵石带往西北,划进那片林线。
“刘洋。”他开口,“频道里现在什么情况?”
刘洋把耳机的一只耳罩掀开,侧着头听了几秒,然后回过头来:
“三角洲和gign还在林子里。刚才报了一个坐标,在等高线一百一十左右,往西北推了大概一公里。”
“sas呢?”
“没动静。频道里没人提sas的位置,只说在跟着痕迹走。”
谢解点了一下头,把目光收回平板上。
“他们还在追。”他说,声音很平,“追得很谨慎。”
赵明远从岩壁上面探下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谨慎到什么程度?”
“谨慎到不敢靠近。”
谢解把平板往他那边偏了一下,指尖点在屏幕上那两个被他标出来的位置上:
“三角洲在这,gign在这,中间隔着大约六百米。sas在他们前面,大概三百米。”
“三百米。”赵明远重复了一遍。
“三百米。”
谢解确认,“这个距离,追不上,但也不会跟丢。他们就是想让sas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他把平板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凹槽里坐着的几个人。
“我们现在不追了。”
他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和那两家脱节。”
王昊天在岩壁下面抬起头:
“脱节?”
“对。”
谢解的声音很平:
“他们追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频道里他们报坐标,我们听着,但不回话,也不往他们那边靠。”
“为什么?”赵明远问。
“因为我们现在追上去,没有任何好处。”
谢解把平板上的地图又放大了一格,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sas已经废了一半,剩下的人钻在林子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种局面,追得越紧,越容易被拖住。”
“三角洲和gign现在就是在被拖。”
他说,“他们每往前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排雷,排完雷再走,走一段又停下来。”
“这种追击,一天下来走不了多远,但体力消耗是实打实的。”
“我们不干这个。”
他把平板合上,放在一边,“我们研究地图。”
“研究地图?”
王昊天坐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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