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当初为安福居打开局面，震慑地方豪强才打下的根基，是萧惊鸿产业中的重要支柱。
她为了支持他，为了促成这次危机重重的互市，竟不惜割让出半壁江山给靳家，这份付出，这份不顾一切的支持，已然超越了商业利益的范畴，直抵人心深处。
萧惊鸿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深深地烙印进心底。
从这一刻起，他心中再无犹疑，已然将她视作此生必将倾力守护之人。
沈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荡的暖流，看向萧惊鸿，声音低沉诚恳，带着动容：“惊鸿……为了助我，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萧惊鸿迎上他的目光，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而坦荡，带着商海沉浮练就的通透：“沈将军重了，那潞州铁市，本就是仰仗将军神威，才得以在潞州立足。如今将军为国为民，推行互市，面临艰难，惊鸿又有何物是割舍不得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敬仰，“将军乃顶天立地的国朝柱石，扫荡边患、还民安宁的大计，惊鸿虽一介商贾，亦愿倾力相助，追随到底。”
她目光灼灼，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更何况，在惊鸿心中，将军……本就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奇男子。”
这番话，坦荡真挚，情意深藏。
沈烈只觉得心头滚烫，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深深望进萧惊鸿的眼底，无声地许下了一个关乎一生的承诺。
随即，沈烈目光一转，重新落在靳良玉身上。
方才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边军统帅的冷峻与审视，：“如此说来，靳家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潞州铁市一半的股权，如今又搭上红碱淖互市这趟快车，利益唾手可得……靳家这笔买卖，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得很。”
这平淡的话语听在靳良玉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沈烈身上那股无形的的压迫感骤然降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在商场纵横捭阖的从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本能的敬畏。
他脸色微白，嘴唇嗫嚅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辩解。
“将军……”靳良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事……实非靳某初衷，更不敢有算计之心……”
萧惊鸿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将军息怒，此事本就是一笔生意，各取所需。将军也常，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靳家付出真金白银，换取潞州铁市股权，并鼎力支持互市之行，与其他袖手旁观的晋商已是截然不同。此乃其态度，将军明察秋毫，当不必过于苛责。”
沈烈目光在萧惊鸿平静的面容和靳良玉惶恐的神色间扫过，片刻后，微微颔首。
他并非真要拿靳家如何，敲打一番，使其明白分寸，足矣。
“安福居此番，代价确实沉重。”沈烈目光重新投向萧惊鸿，语气转为郑重，“为表谢意，也为互市长远计，这红碱淖马市的总牙之职，便由安福居担起来。马价由你安福居定，抽分我定襄军取三成，余下皆归安福居所有。”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电，清晰吐出更重要的决定：“至于商道护票之权，亦交由安福居代为发放。每张护票，抽五厘利，其中三厘归安福居所有。”
此一出，不仅靳良玉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连萧惊鸿也是心头剧震。
护票之权！
这等于将谁有资格行走这条由定襄军兵锋开辟的生命线的审核权，一半交给了安福居，这是何等的信任，更是何等巨大的实权和利益，加上总牙之职，沈烈几乎是拱手让出了互市核心利益的一大块。
靳良玉内心震动，护票！总牙！沈将军竟将如此重权交予安福居！这……这……萧东家这一步险棋，当真是赌对了，靳家跟着她，果然没错，这红碱淖互市一旦打开，白银将如流水般涌入。
萧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道：“将军，这如何使得？护票总牙，干系重大，利益更是惊人，将军养兵御敌，所需粮饷何止巨万？如此厚礼，安福居……惊鸿实在惶恐不安，受之有愧。”
沈烈却神色肃然：“我已命曹文秀去备姜汤，为你驱寒暖身。这一路风霜劳顿，你辛苦了。这是安福居应得的，也是你萧惊鸿该得的。”
他目光扫过靳良玉，也扫过远处那些劫后余生的商旅，声音提高了些许，清晰地传开：“唯有如此，方能昭告天下：凡支持我沈烈、支持定襄军、支持朝廷互市大义的商贾，我沈烈必不使其亏本，更不使其心血白费，我等所求，乃是共利同赢，携手开拓。”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是对萧惊鸿的回应，更是沈烈刻意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宣。
萧惊鸿瞬间了然。
这不仅是沈烈对她倾力相助的回报，更是一招高明的千金买马骨，他要借安福居的成功，向天下所有观望的商人做出最有力的榜样，跟着我沈烈，有肉吃。
巨大的利益和沈烈的信誉捆绑在一起，足以撬动更多犹疑的力量，沈烈的眼光，早已超越了眼前得失，落在了更长远的互市格局和人心向背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不再推辞，郑重应道：“将军深谋远虑，惊鸿明白了，安福居定不负将军所托。”
此时，杨芳与丁远山已简单处理完战场事宜，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身上甲胄染血，面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走到沈烈面前，恭敬行礼：“将军。”
沈烈看着这两位浴血奋战一日一夜的悍将，神色转为赞许和尊重：“杨把总，丁千总，榆树沟一战，尔率孤军力抗强敌，一日夜不退，击溃贼寇数十次猛攻，打出了我定襄军的威风，扬了我大虞边军的血性，好，都是好样的。”
杨芳抱拳，声音带着沙哑刚劲：“全赖将军平日教导，将士用命，将军援兵神速，亦是关键。”
丁远山也由衷道：“方才在沟中，末将亲眼所见，将军麾下铁骑当真是虎狼之师，冲阵破敌，摧枯拉朽，末将佩服。”
沈烈点点头：“忠勇可嘉，此战之功，本将记下了，带我剿灭贼寇，定会为你们上书朝廷请功。”他随即转身，沉声下令：“唐启正。”
“末将在。”唐启正策马上前，抱拳听令。
“命你率本部精骑，护送商队即刻启程北上，目标红碱淖，沿途务必确保安全，不得有失。”
“得令。”唐启正眼神锐利，立刻领兵而去。
安排妥当，沈烈翻身上马，目光如寒冰利刃，投向谢天残部溃逃的方向，忠顺营骑兵已然列阵待发，杀气腾腾。
“赵破夷。”沈烈的声音带着凛冽入骨的杀意，清晰地回荡在沟谷之间，“随我追击谢天此獠，纵使其逃入九幽黄泉，本将也誓要将其擒回，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谢天……你以为遁入草原便能逍遥？敢动我沈烈的人，动我定襄军护着的商道，便是天王老子也护不住你，天涯海角，我必诛你！
“敢犯我沈烈者，纵隔万里，亦必诛之！”
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沈烈亲率精锐，如同离弦之箭，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谢天溃逃的路线，决绝地追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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