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咱家过一阵了。”她先开口。
苏母立刻接了一句:“那也得省着花。”
“嗯,得省着。”苏晚晚点头,把银子往里拢了拢,“可也不能捂着不动。眼下家里缺的不是一两样,真全靠省,省到最后还是穷的。”
苏父沉默了一会儿,先道:“我想着,村里前阵子借过咱糠和杂粮的人家,得还点人情。”
“是该还。”苏晚晚没反对,“可不是现在还完。”
苏父皱了皱眉:“啥意思。”
“欠人情得记着,但眼下咱家先得把自己立稳,娘和念念身上那棉袄都快漏了。锅里没细粮,盐巴也快见底了,还有地里,后头要买种子、买工具、说不准还得请人帮忙。这些都得花钱。”
她说着,伸手把银子分成了三份。
“这一份,留着家里急用。买米面盐巴,买点肉,再添几件厚实衣裳。”
“这一份,谁也别动,留给地里。往后咱家要靠地吃饭,种子、肥料、农具,能补的都得补。”
“剩下这点,先留着。真有谁家救过急,咱记在心里,等缓过这口气再慢慢还。”
屋里静了一会儿。
苏母先开口,声音还有点虚:“这会不会花得太快了。”
“娘,银子就是用来花的。”苏晚晚看着她,“咱家这些年苦,不是因为花得多,是因为根本没得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本钱,先把人养起来,把家撑起来,后头才有得挣。”
苏念念听不懂这些,只趴在桌边小声问:“那能买肉吗。”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故意逗她:“你就记得肉。”
“我都好久没见肉了。”苏念念说得理直气壮,“王大娘家过年切了两片,我闻着味都想跟着跑。”
这话把屋里那股紧绷冲淡了些。
苏父嘴角动了动,到底也露出一点笑。
“买。”苏晚晚拍了拍她脑门,“不但买肉,还给你买布。”
苏念念眼睛一下睁圆了,连“真的”都忘了说,只捂着嘴傻乐。
桌上的银子分好后,苏晚晚用旧帕子仔细包了起来。她把要带去镇上的一份揣进怀里,剩下那份塞进炕角最里头,又拿旧棉絮压了压。
做完这些,她心里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
像是从今天起,她真开始管这个家了。
柴房门轻轻响了一下。
苏晚晚抬眼,看见顾石见靠在门口,脸色还是白,肩上伤口包着布,站得却比前两天稳了些。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包银子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打扰你们了。”他声音不高,“若是不方便,我明日就走。”
这话一出,苏母先看了苏晚晚一眼。
家里刚有点余钱,又留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伤男人,搁谁家都得掂量。
苏晚晚也在看他。
她不是傻子。赵校尉今儿上门那阵仗,眼里分明是在找人。虽说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可要说这事跟顾石见一点关系没有,她不信。
“你现在能走到哪儿去。”苏晚晚先开口,语气平平,“伤没好利索。真出了村,你死半路上,回头别人还得顺着问到我家来。”
顾石见听着,竟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转眼就没了。
“苏姑娘说得对。”他停了停,又补一句,“若苏家肯容我再住几日,我不白住。等养好伤,我能劈柴、挑水、护院,什么都能做。”
苏念念眨巴着眼,小声跟苏母咬耳朵:“娘,他会劈柴。”
苏父咳了一声:“你家里人不找你妈。”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顾石见垂下眼,神色忽然淡了些。
只道:“行,你先住着。柴房冷,等会儿给你再添床旧被子。”
“多谢。”
“住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
顾石见抬眼看她,片刻后点头:“好。”
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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