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校尉腿肚子先绷了一下。
“属下见过将军。”
“赵丰。”主将把手里那本账册往案上一扔,“你自己看看。”
账册翻开那页,正是近两个月采买军粮的记录。
数字一笔一笔列得清楚。
另一本是粮行私账,几处走银处已经拿红笔圈了出来。
还有口供。
赵校尉只扫了一眼,后背的汗就冒出来了。
“将军,这都是误会。边地新粮试收,价本就不定。属下收苏家玉米时,按的是试收价,报上来的数也是按后续估价在算,并非有意虚高。”
“是吗。”主将冷笑了一声,“那这几笔银子怎么算。丰和粮行给你的辛苦钱,也是试收价。”
赵校尉喉头一哽。
“属下只是替他们跑过两回腿。”
“你替粮行跑腿,拿军中的名头压百姓,再让军中按高价给你补账,这叫跑腿。”
主将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都歪了。
“你借军需的名中饱私囊,还敢说得这么轻巧。前线将士吃的是断顿粮,你倒好,手往里一插,两头捞钱。百姓种出粮不容易,你压价。军里拨银不容易,你照样刮。赵丰,你是真把这营里当你赵家的粮仓了。”
帐里没人敢出声。
赵校尉脸白了,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去。
“将军,属下是一时糊涂。”
“你不是糊涂,你是贪。”
主将看着他,声音沉得发冷。
“停职,杖责,采买权全数收回。账目接着查,凡经你手的,一笔不漏。”
赵校尉嘴唇发抖,还想求情,亲兵已经上前把人拖了出去。
夜里营中传出消息时,镇上那几家粮商都跟着慌了。
第二日一早,苏家刚吃过早饭,门外来了个骑马的亲兵。
他穿得低调,身后没带人,进门先拱了拱手。
“苏姑娘,昨日收粮账目有误。军中已查明,前番给你家的价少算了,这里是补上的差价银子。”
他说完,把一个不大的布包放到桌上。
苏家几个人都愣住了。
苏父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发干:“少算了。”
“是。”亲兵答得简短,“军里已经处置经手之人。往后若再收粮,自会按新价另算。”
等人一走,苏母才像回过神,忙把门关上,压着胸口坐了下来。
“我的老天爷,真让人吃了差价。”
“我昨晚还想着,军里给多少算多少,没想到这里头还能这么黑。”
“这还是叫人查出来了。要没查出来呢。”
顾砚辞从柴房走了出来。
他扫了眼桌上补回来的银子,神色平平,像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以后再遇这种事,价钱若明显不对,就别急着定下来。”
她只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村里消息传得快,没到晌午,赵校尉被罚的事就散开了。
有人说苏家是真有运道,前脚叫人压了价,后脚军里就查账。也有人说苏家这回撞了大运,碰上了讲理的将军。王大娘听着这些话,见人就说一句:“什么运道不运道,是人家种出粮,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叫人坑她。”
而顾砚辞知道真正的脏水,还在镇上那几家粮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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