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查办粮商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早上镇口刚开集,丰和粮行那两扇大门就叫衙役贴了封条。平时站在门口抬下巴看人的两个伙计,这会儿连腰都直不起来,缩在檐下,脸一个比一个灰。旁边几家铺子也不敢张狂了,原先见了苏家屯的人就挑眉拿腔,这天连话都变少了,秤杆子都比平时放得稳。
镇上人嘴碎,可也知道看势头。
军中主将亲自去县衙坐镇,这不是小打小闹。
消息传回苏家屯时,村里先是静了半晌,后头才像锅里水开了,嗡地一下炸开。
“主将都出面了。”
“这得多大的面子。”
“我早说苏家二丫头不是一般人,你们还不信。”
“她那是有本事,也有运道。谁家能种出玉米,谁家又能让军里给撑腰。”
前阵子还在井边磨盘边说酸话的,这回都老实了。就连李婆子听见这事,也只是吧嗒了两下嘴,最后憋出一句:“行吧,真叫她折腾出名堂来了。”
苏母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这两晚其实一直没睡踏实,睡下去也总要半夜惊醒一回,怕镇上粮铺再出阴招,怕县衙压着不管,怕苏家刚攒起来的这点家底又叫人掀了。
现在听见粮行都被封了,她坐在炕边,手在膝盖上按了好几下,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了。”
苏父没说话,只低头搓着手里的草绳,搓了半晌,才闷声道:“还是晚晚看得准。人家越欺上门,咱越不能往后退。”
顾砚辞是晌午后回来的。
苏念念先扑过去看他手里带没带吃的,见没有,小脸还蔫了一下。
“表哥,你怎么空手回来的。”
顾砚辞看她一眼:“我回来是吃你家的,不是给你买糖的。”
苏念念噎了一下,哼哼两声,转头跑了。
苏晚晚心里有数。
县衙那帮人,前一天还死咬着不立案,第二天就能翻脸封粮行,背后要说没人推,她不信。赵校尉刚翻了,粮商又跟着翻,这事串起来看,十有八九跟顾砚辞脱不开。
傍晚时,苏晚晚去院里翻晒玉米,顾砚辞正好从柴房出来。
院里没人,风从篱笆缝里钻进来,吹得玉米皮轻轻响。
苏晚晚蹲着翻玉米,没抬头,只说了一句:“镇上那些人,翻脸翻得挺快。”
“以后镇上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不敢再乱伸手了。”
苏晚晚抬头看他。
她没戳破,只嗯了一声。
“那就行。”
院角这点菜地,后院那块试出来的活土,再加村西头那半亩试种地,放在先前够她救急,够她把一家人从饿死边上拽回来。可现在不够了。
改良麦种要铺。
玉米不能断。
菜也得接着种,后头若真能往军灶里送,那又是一条路。
她站在院后那块地边,拿小锄头往土里戳了两下,眉头越拧越紧。
苏父扛着铁锹过来,看她这模样,先问:“又想什么呢。”
“地不够。”
“还不够?”苏父愣了下,“咱家现在这几块,已经比旁人家强多了。”
“强是一回事,够不够是另一回事。”苏晚晚蹲下去抓了把土,“这点地方,铺一铺就没了。真想把麦种、玉米和菜都接起来,光靠自家这点地,不够看。”
苏父沉默了。
顾砚辞这时从后头走过来,像是随口提起。
“军营外头有一片废地。”
苏晚晚立刻抬头。
“多大。”
“五亩左右。”顾砚辞道,“盐碱重,荒了好几年,没人肯碰。离水沟不远,若真能改出来,浇水不难。”
苏晚晚眼睛一下亮了。
五亩。
真要能拿下来,她手里的东西就能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