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媳妇也赶紧摸,摸完以后手没舍得放。
“要真拿去集上卖,这布肯定比平常粗布招人。”
“是吧。”
“何止。”王大娘忍不住咂嘴,“边地人穿惯了扎皮的烂布,谁家要摸见这个,手里但凡有两个余钱,都得想换。”
院里几个人越说越起劲。
有人已经开始算,一匹布多卖两三个铜板,十匹是多少。有人想着家里那堆旧棉条总算能派上更大的用场。还有人连明年春天要不要多种点棉都先盘起来了。
苏晚晚站在一旁听着,心里已经慢慢定了主意。
不能贪。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一下铺得太大,是先攒出一小批样布,拿去雁门关集市试一试。真有人肯多掏钱,后头这摊子才能稳稳搭起来。
她把这话一说,院里几个人立刻安静了下。
王大娘先问:“啥时候去。”
“再攒两天。”苏晚晚道,“先弄出几块像样的,别到时候拿出去还是七零八落的。”
“俺也去。”
“俺也去。”
“俺也去帮你看摊子。”
这几天,苏家和跟着学纺线的几家妇人都像拧紧了弦。
白天照旧忙。翻地的翻地,挑水的挑水,做饭的做饭,照看孩子的照看孩子。到了晚上,各家收拾完灶房,锅底火灭了,人却不散,抱着棉条和线轴往苏家来。院门一关,几个人就围着灯坐下,低头纺线的纺线,接线的接线,织布的织布,偶尔谁手酸得直甩腕子,也只是甩两下,接着干。
苏母原本是最舍不得灯油的人。
从前夜里做针线,她都是能借月光就借月光,借不到就早点收手。灯油贵,一滴一滴都是钱,哪能拿来白烧。
从前夜里做针线,她都是能借月光就借月光,借不到就早点收手。灯油贵,一滴一滴都是钱,哪能拿来白烧。
可这回不一样。
第二晚灯芯快短了,火苗一缩,屋里光也跟着暗下去,王大娘正低头搓线,眼看就要看不清,苏母连话都没多说,起身就去添了点油,又拿剪子把灯芯挑了一下。
火苗蹿起来时,王大娘都愣了。
“苏嫂子,你这回可舍得。”
苏母坐回去,手上接着理线,声音不大。
“省灯油能省出几文钱。真把布织出来,卖出去,那才叫活路。”
屋里静了一下。
刘家媳妇手上动作没停,鼻子却有点发酸。
她们这些年不是没熬过夜。可从前熬夜,是为了缝补,是为了省,是为了把已经破了的日子多缝两针,别散得太快。现在不一样。现在灯下这点活,不是补窟窿,是奔着换银钱去的。
这股劲一上来,人就不觉得那么累了。
苏晚晚这几天也没闲着。
地里照看不能断,家里这边她更盯得紧。纺出来的线,她要先过一遍。太粗的挑出来,接得不匀的重绕。织出来的布也不是一股脑卷成一捆就完事,她一匹一匹摸,一寸一寸看,边角毛了要修,线头冒出来要剪。
到了第三天,第一批像样的布总算攒出来了。
也不算太寒碜。
苏晚晚把布全摊在炕上,按手感和厚薄分开。
一类是正常粗布,结实,耐磨,做外头穿的衣裳最稳。
一类稍软些,线更细,也更匀,贴身穿不那么磨皮,给孩子和女人做里衣正合适。
还有一类更厚实些,布面紧,适合做裤腿、外裳和常干活的人穿的短打。
连边角料她都没放过。
剪下来那些窄条和零碎布角,被她理到一边,让苏念念叠得整整齐齐。
苏念念最喜欢干这个。
小姑娘跪在炕上,把一块块小布头摊平,压角,再对折,叠得跟过年供起来的点心纸似的。叠完了还得抬头问一句。
“阿姐,这个也能卖吗。”
“能。”苏晚晚头也没抬,“大块有大块的卖法,小块也有小块的用处。拿回去做鞋垫、补袖口、缝里子,都有人要。”
“那我多叠整齐点。”
“你本来就得叠整齐。”
苏念念嘿嘿一笑,干得更起劲了。
等所有布都分好,苏晚晚才真正定下主意。
去雁门关集市卖。
不是镇上。
镇上那几家铺子刚被收拾过,这会儿一个个看着老实,谁知道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再说了,镇上人熟,熟人有时候反倒不好卖。雁门关集上人杂,来来往往的,有边地百姓,有过路商贩,也有军中采办,谁掏钱看的是东西,不是先看你是哪家的。
出发那天,天刚发白,苏家院里就忙起来了。
布匹用旧包袱仔细裹好,分了两包。粗布一包,细软些的另一包。边角料单独扎了一小捆,放在最上头,方便拿出来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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