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扯空话,只伸手把那匹软些的布摊平了。
“粗布大家都穿过,什么毛病都知道。硬,扎,贴着身穿一天,领口、腋下、腿根都磨得难受。小孩皮嫩,女人手臂细些,更受不住。”
“这匹线纺得更细,接得也匀,贴身穿没那么磨。给孩子做里衣,给女人做贴身小袄,都合适。”
她又拿起另一匹厚实些的。
“这个更紧些,做裤腿、短打、里衬都行。干活的人穿,磨两个月也不容易起毛烂边。贵那一点,看着像多花了,真穿久了反而省。”
“还有这个。”她把普通粗布那匹也往前推了推,“它不是最软的,可结实,适合做外头穿的衣裳。你要图耐用,它比集上一般粗布更值。”
她一句一句说得不快,也没什么花俏词。
可越这样,周围人越听进去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先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匹软布。
“这个还真不扎手。”
旁边另一个妇人也凑过来,“给我看看。哎,是比旁边摊上的顺。”
一个瘦高汉子蹲下来,抓着那匹厚布拽了两下。
“这个做裤腿能扛磨不。”
“能。”苏晚晚道,“你若常在外头做短工,裤腿最先磨。这个厚,织得也紧,比松布经穿。”
“那我来两尺试试。”
他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又围近了点。
先前那商贩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还硬撑着。
“你们也别听她一张嘴。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不过是运气好卖了两回粮,就真当自己会做买卖了。布这东西,穿几天才知道好坏,谁知道她是不是把话说满了。”
这话有点扎人。
苏晚晚让他堵了一下,嘴上没他利索,脸也有点发热。她要是会那些场面话,这会儿早顺着顶回去了。可她不会。
她顿了顿,只认真看着那采办,又像是说给围着的人听。
“我确实是头一回出来卖布。”
“我也不敢说自己句句都说得漂亮。”
“可价钱得对得起布,也得对得起熬夜纺线的手。太高了,是坑人。太低了,是糟践我们自己。”
她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够响亮,甚至有点笨。
可围观的人反倒安静了一下。
那抱孩子的妇人先开了口。
“这话实在。”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婶子也皱着眉瞥了那商贩一眼,“你一个大男人,盯着小姑娘压价,也不嫌丢人。”
还有个妇人故意转头去旁边布摊问了问价,回来以后就嘀咕。
“她这价真不算高。旁边那家普通粗布还卖得差不多,摸着还扎手。”
商贩脸更沉了。
他眼见着压不住,心里那股火就往上窜,伸手竟想去扯苏晚晚摊上的布,嘴里还在说:“我倒要看看,值什么价。”
手刚伸到一半,边上忽然多了两个人。
是两个穿短褐的汉子,瞧着像逛集的,一个手里拎着半袋杂粮,一个肩上搭着旧布。动作不快,却正好把那商贩隔开了半步。
其中一个还低头看了眼布,像是随口道:“买东西就买东西,伸手乱扯做什么。”
商贩本来还想横两句,抬头一看,那两人腰间都隐隐露出半截军中皮带扣,脸色立刻变了。
军中人。
他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再往前闹,只咬着牙哼了一声,退了半步。
苏晚晚把这一幕看进眼里,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回头多看,只先顾眼前。
那军中采办把几匹布都又摸了一遍,最后点了点头。
“先给我裁一小批样布。”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