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苏家院门就被敲响了。
苏父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军中常见的短褐,腰间挂牌,年纪三十来岁,脸黑,肩膀宽。另一个瘦点,怀里抱着册子,瞧着像记账的小吏。
那黑脸男人先拱了拱手。
“请问,苏姑娘在不在。”
苏父一听“苏姑娘”三个字,心里先提了提,回头喊:“晚晚,有人找。”
苏晚晚从屋里出来,一眼认出前头那个,是昨天集上买样布的军中采办。
“你是?。”
那采办愣了下,随即回道:“边军火头营外采,姓许。这位是军需房记账的卢小吏。”
“找我什么事。”
“昨日看了你家的布,也听火头军那边提过,前阵子你家送过玉米和青菜,吃着还成。我们今日过来,是想问问,你这边若长期供布和一部分粮菜,能不能接。”
院里一下静了。
苏父和苏母都站住了。
军营。
长期供。
妈呀,这可是军粮啊。
“昨日样布带回去,军需那边摸过,觉得厚布适合做边军里衣和短打内衬,软些的那种,也能给伤兵换洗和包扎。至于粮菜,是火头军那边提的,说你家玉米耐煮,青菜口感也好,若后头能稳稳供一些,省得总往镇上零散收。”
“你们对东西有什么要求?。”
许采办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
卢小吏已经翻开了手里的册子。
“先说布。厚布要得多些,软布次之。第一回若试供,厚布一个月先要二十匹,软布十匹。粗细规格按昨日样布来。”
“粮菜呢。”
“玉米、麦面若有,可按月定。新鲜菜蔬不要求太多,青菜、萝卜、豆芽这一类,能接上就行。但军里更看重耐储存的,像玉米、土豆这类。”
她又问:“多久一送。”
“布半月一送,粮菜十日一送。若路上天气坏,可宽一两日,但要提前报。”
苏晚晚沉默了。
她脑子转得很快。
布这边,若把苏家、王大娘、刘家媳妇她们几家人手都算进去,再多教几家,二十匹厚布、十匹软布,不是做不出来,但会很赶。粮菜这边更麻烦。玉米有,麦子眼下还在地里,菜能接一点,可真按十日一送,就得地里不停茬,人手、挑运、装车、路上的损耗,哪一样都不是轻省事。
这是大机会。
许采办见她不说话,开口道:“苏姑娘,军里若真定下来,不会亏你。价格能谈,契书也能立。”
这句话落下,苏晚晚才抬头。
“那我也先把话说明白。”
许采办神色一正:“你说。”
“第一,要白纸黑字写明白,什么货,什么价,多少量,什么时候交。”
“第二,布是布,粮是粮,菜是菜,得分开算。”
“第三,若你们真要长期采买,得给我们进营门和过关口的凭据。”
许采办和卢小吏对视了一眼。
许采办缓了口气,笑了下。
许采办点点头:“我做不了全部主,但你这几条,我听着在理。若你愿意,可以先跟我们去一趟军营外围,见见军需房的小吏,当面把话谈清。”
苏晚晚没立刻答,先道:“我得先跟家里和帮工商量。今天给我半日,成不成,下午回话。”
“行。”许采办收起册子,“我们申时前都在营外军需房。”
人一走,苏家院里那股气才像慢慢回来了。
苏父先开口:“这单子也太大了吧。”
王大娘和刘家媳妇得了信,赶来得比风还快。
王大娘一听军营要长期收布,眼睛先亮了一下,亮完又搓手。
“这可是大路子。可我心里也虚。咱们昨天才卖第一回,今天就谈军里的长契,我跟做梦似的。”
刘家媳妇更直白:“我想接。可我也怕供不上,到时候反倒坏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院里满满当当。
苏晚晚一直没插话,只在心里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