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一直没插话,只在心里算。
她算到最后,心里反而越来越定。
“接。”她抬头道。
院里一下安静了。
“但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先试供三个月。布和粮都先按试量来。”
申时前,苏晚晚换了身干净些的衣裳,苏父和李夫子一起就去了军营外围。
军需房设在外营旁边,几顶大帐挨着,外头有人推车搬货,也有人捧着册子来回跑。
苏晚晚来到帐里,里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军需吏,姓沈,瘦,手指长,翻册子快得很。许采办和卢小吏都在旁边。
沈军需先看了眼昨日的样布,又问了几句产量和送货路。
苏晚晚一一答了。
“厚布二十匹太赶。”她直接说,“试供先十五匹。软布八匹。若后头人手稳了,再加量。”
“粮呢。”沈军需抬头。
“玉米可先按月供一批,数量我不敢先说死,得看库里和地里。青菜能十日送一回,但只送耐放些的。”
“价格。”
“厚布按昨日样布的成色,一个价。软布另算。玉米和菜也分开。若你们要我送到营门内外不同地方,装卸是谁的人,也得写。”
沈军需原本还带着点审量,听到这儿,倒把笔放下了。
“你这丫头,谈起买卖来,比镇上那几个老掌柜还细。”
“多谢夸奖。”
谈到最后,沈军需拍了板。
“那就先签三个月试供契书。厚布每月十五匹,软布每月八匹。玉米和菜按你这边实际量走,但每次送货前要提前报数。价格、交货日子、出入凭据,都写进去。”
卢小吏立刻提笔记。
卢小吏把笔递过来:“苏姑娘,你若认,就在这里按手印。”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帐帘一掀,外头的风跟着钻了进来。
苏晚晚正低头看契书,听见动静,下意识抬了下眼。
先进来的人穿着军中最寻常的短褐,腰间系着皮带,靴边还沾着一路走来的灰。他肩背挺直,进门时脚步不快,像只是巡查顺路过来看看。可人一站定,帐里原本还在翻册子的沈军需先停了手。
“顾副将。”
许采办也跟着起身,拱手喊了一声。
“顾副将回来了。”
苏晚晚手里的纸一下捏紧了。
她盯着来人,脑子里先空了一瞬。
顾石见?居然是军中人,是他们嘴里的顾副将。
沈军需见她脸色变了,还以为她是头一回见副将,顺嘴笑了一句。
“苏姑娘,这是顾副将。你这回试种的地和军中这边的事,他也一直在盯着。”
苏晚晚没说话。
她只看着顾砚辞。
顾砚辞站在帐口他显然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帐里一时安静。
还是沈军需先把话圆回来:“顾副将正好回营,苏姑娘这边契书也谈得差不多了。三个月试供,布匹和粮菜分开记,送货日子和价都写清了。您要不要过目。”
顾砚辞走过来,接过契书扫了一遍。
“写得很仔细,没问题。”
苏晚晚心里那股火却一点点顶上来了。
沈军需见气氛有点不对,识趣地收了声。
许采办和卢小吏对视一眼,也都没多说。
顾砚辞把契书递回来。
“按手印吧。”
苏晚晚没动。
她看着他,声音不算大:“你是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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