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带着两名亲兵从外头过,名义上是巡查边村和地势。路过苏家屯时,他本该直接过去,目光却先落到了苏家新起的那半截土坯墙上。
他勒了下缰绳。
阳光正斜斜照下来,苏晚晚站在矮凳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捏着半截木炭,脸上沾了一点灰。
风吹过来,她额前散下两缕碎发,贴在脸侧。她抬手随便一蹭,灰反倒蹭得更开了点。
顾砚辞看着,心口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走。
亲兵回头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勒住了马。
顾砚辞看着那道墙,看着她抬手比量窗的位置,过了片刻,翻身下马,朝苏家院子走了过去。
“这根梁再往左挪一点。”
苏父抬着木头,喘了口气,“还挪,你这丫头眼睛比尺还准。”
“不是我准,是你那边歪了。”苏晚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就这样,别动。”
她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晚晚正好回头。
顾砚辞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名牵马的亲兵。人没穿盔甲,还是一身寻常短褐,肩背挺直,目光先扫过院里那一圈泥坯,最后落到她脸上。
“房子盖起来了。”
苏晚晚把手背在后头,嘴上硬得很,“还没盖好,屋里连炕都没盘完。”
“比从前强。”
“那边是正屋,后头准备留个仓房。等再过两天,把梁木一收,门也装上,就能搬进来了。”
顾砚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新屋还带着土坯的潮气,窗洞没装纸,门口也没挂帘,可墙体一层层垒得整整齐齐,比先前那几间漏风的旧屋扎实多了。院里堆着的木料和草绳,也都摆得有了章法。
“仓房准备多大。”
“没多大。”苏晚晚跟着他往里走,“先把粮和布分开放。粮怕潮,布怕虫,得各管各的。等后头地再多一点,我还想把种子单独隔出来。”
“院东头那间我打算专放玉米和麦种,靠墙那边做个高台,底下垫木板,免得返潮。西边再搭个小棚,放肥料和农具。要是冬天真忙起来,人在里头都能转得开。”
顾砚辞没接话,只看着她。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手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泥,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明明累成这样,偏偏说起屋子和仓房时,眼睛亮得很。
苏晚晚说了半天,才发现他一直没吭声。
她停下,抬眼看他,“你听没听进去。”
“听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苏母从灶房那边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洗好的青菜。
“顾副将来了。”
王大娘也正好从屋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半截没缝完的布。
“哟,今儿风把你吹来了。”
顾砚辞朝她们点了下头,“来看看新屋。”
“看屋子就看屋子。”王大娘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你来得正好,我还跟晚晚说呢,新屋这边要是忙不过来,院里得再添两个人手,不然她一个人,天天跑得脚不沾地。”
“看屋子就看屋子。”王大娘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你来得正好,我还跟晚晚说呢,新屋这边要是忙不过来,院里得再添两个人手,不然她一个人,天天跑得脚不沾地。”
苏晚晚刚想说不用,苏母已经把话接过去了。
“你昨儿夜里还在仓房那边点灯点到半夜,今早又去看地。再这么下去,房子没住上,人先累趴了。”
她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这话当着外人面说得太直,又看了顾砚辞一眼。
“顾副将,你先坐,我去看看灶上的火。”
“对对对,我也去看看火候。晚晚你陪你家表哥,啊不,顾副将说两句话。房子那点事,我和你娘盯着。”
她说完就把苏母也拉走了。
院子一下空出一块。
苏晚晚站在新屋门口,看着两个人拐进灶房,嘴角动了动,想说她们走得也太快,最后还是忍住了。
顾砚辞把她那点表情看在眼里,低声道:“你家人挺会看眼色。”
苏晚晚瞥他一眼,“她们就是嫌我碍事。”
“是嫌你太忙。”
“差不多。”她顺手把炭条插进门缝里,拍了拍手,“你今天过来,不只是来看屋子的吧。”
顾砚辞走到她跟前,停了半步。
“先前你说,等新屋起来,要把仓房和地都收拢好。现在能做一半了。”
“这才第一步。”
“第一步也不容易。”
苏晚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没接这句,只往门里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