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几个原本还观望的人眼神就变了。
边关这些年谁都不好过,种自家那点地,天收一半,人抢一半。军营能来撑一下,已经够稀罕了。现在听说是苏家带头开地,还是种能顶饱的土豆和红薯,心里那点犹豫就开始松。
“俺也去。”一个妇人先开口,她手里还提着半桶水,“我挑水快,也能拔草。家里男人去年伤了腿,地里的活靠我一个人顶,俺也去试试。”
另一个汉子也说:“俺也去,运肥、搬石头,我都行。就是这工钱,真不亏咱吧。”
“写纸上。”苏晚晚说,“军里给的地,军里也看着。要是我敢乱来,先砸的是我自家招牌。”
她这一句说得很稳,倒叫人放心了些。
消息一散开,来的人比她想的还快。
下午刚过,苏家院门口就排了十几个。苏晚晚一看,里头有苏家屯的,也有隔壁刘家村、赵家沟的。
苏母忙得脚不沾地,先拿出热水,又切了些馕,让人先垫肚子。她一边忙,一边看着院里这阵仗,心里直打鼓。
“晚晚,这么多人,咱真管得过来吗。”
不管得过来也得管。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人往外推。”
“你先去那边登记。”她指了指苏父,“名字,住哪儿,能干啥,都记下。”
苏父接了本子,倒是挺认真,可他一坐下,看到排在前头的汉子就卡住了。
“你叫啥。”
“赵二狗。”
“多大了。”
“三十。”
“会啥。”
“会挑水,还会喂牲口。”
苏父提笔就想记,结果刚写了两笔,又抬头问,“那你一天能挑几趟。”
赵二狗愣了下,“这我哪知道,得看路远近。”
苏父也愣了。
另一边,苏母更乱。
她想着让人先喝水,谁累了先歇一歇,可一转头,几个妇人都凑到她跟前问,做饭算不算工,烧水算不算工,抱孩子来的人能不能少干点。苏母平时持家是把好手,碰上这么多张嘴一起问,顿时也有点招架不住。
“你们先别急,晚点再说。”她一边应着,一边看向苏晚晚,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求助。
苏晚晚站在院中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把事想简单了。
她嘴唇抿了下,正想先硬着头皮分下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声。
“人来了不少。”
李夫子拄着旧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他那本卷了边的册子。
苏晚晚愣了一下,忙迎过去。
“夫子,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这边招人。”李夫子看了一眼院里那一团乱,“我再不来,你这摊子怕是要自己缠住自己。”
苏晚晚脸上一热,嘴上却还硬。
“我能理。”
“你能理个头。”李夫子瞥她一眼,没给她留面子,“你会种地,会算收成,可你不会管人。人多了,先立规矩,再分活。”
苏晚晚被他这一句堵得没声。
李夫子见她不吭声,便走进院里,把册子摊开。
“别乱分。”他指了指那几条人,“先按活分,再按组分。你把这二十亩地拆成几块,东边一组,西边一组,靠水沟一组,风口一组。每组再分三样人,干活的,挑水的,运石运肥的。一个组里头,再挑一个管事的。你只盯管事的,不用盯每个人。”
苏晚晚听着,心里慢慢亮了一下。
“那谁当管事。”
“你挑。”李夫子翻了一页,“先挑老实的踏实肯干的。”
苏晚晚转头看向院里那堆人。
她先看见一个妇人,四十来岁,个头不高,袖口磨得发白,刚才别人争着问工钱时,她没怎么说话,只在旁边默默把几个人的名字听了一遍。还有一个黑瘦汉子,刚才说自己会挑水,可看别人抢着往前凑,他反倒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不爱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