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脖子上的鬃毛根根竖立,被风兜得朝后飘起来,像一把扯开的钢刷。
蹄子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次着地都像弹起来,还没等你看清,那一下踩在哪儿,前蹄已经又抬起来了。
朱红高墙往后倒去,光忽明忽暗地打在马身上,照见汗湿的脖颈,扬起来的尾巴,又暗下去。
马背上,玄色的影子几乎跟马脖子贴成了一线,衣摆被风兜起来往后扯,猎猎作响。
拐角处,有一队内侍正抬着东西往库房走,扁担横在路当中。
领头的听见蹄声,刚抬起头,那匹马已经到了跟前,他扔了扁担,就往路边跳,脚下一绊摔在石阶上。
后面的,跟着扔了箩筐四散开来。扁担落地,箩筐翻倒,绸缎滚了一地,大红大绿铺了半条宫道。
马蹄踏上去,在滑溜溜的缎面上打滑,马上的人一拽缰绳,马身一偏,硬拧了回来,蹄铁在缎面上划出几道口子,裂口里翻出白生生的经纬。
半分没停。
宫门口,守门的校尉站在门洞底下,远远地,先看见一团黑影从宫道深处压过来,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那团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裹着一股风。
“开——宫——门!快!”
门房里守夜的兵丁,从铺上弹起来,趿着鞋往门洞跑,门闩刚拔开,那匹马已经到了。
没有减速,铁皮宫门被马头拱开,吱呀一声巨响,门扇撞在两边墙上,弹回来又荡出去。
那匹马从门缝里穿过去,肩膀擦着门框蹭掉了一块漆皮,蹄声在门洞的穹顶上炸开,轰隆隆的回响撞了几个来回,又追着马尾往宫里去。
乾清宫外,锦瑟站在台阶下,她穿了一件鸦青袄子,披散着头发,眼中满是血丝。
看见萧珩来了,她迎上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伸手引他往里走。
“陛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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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到底怎么了?”
锦瑟她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开路,声音沙哑:“殿下进去看吧。”
殿门推开,一股暖风先扑了出来,裹着龙涎香,甜得发腻,苦得发涩。
萧珩站在门口,脚底下是金砖墁的地。地龙烧着,可那温意从脚底升上来,走到膝盖就散了。
殿里白日仍点着烛火,分插在几座银烛台上,可那光还是暗沉沉的,十几支烛火凑在一起,也照不透那张龙床上的阴影。
龙床上挂着明黄帐幔,一梭一梭织出来的云龙纹,金线压着银线,在灯下流着暗金。
帐幔半垂着,右边的半边被一只铜帐钩挂住了,左边那半边垂下来,堆在榻沿上,皱褶里积着阴影。
帐幔的底边,压着一道玄色的滚边,滚边上,绣着万字不到头的暗花,花心里沁着岁月的灰。
皇帝就躺在帐幔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