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

泰尔齐奇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沿着教练区白线来回暴走。他的双拳在风衣口袋里攥得死紧。作为主教练，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处境。

没有孙阳在中场调度，多特蒙德根本挡不住拜仁那条世界级中场线的绞杀。维特塞尔太老，达胡德太软，两人之间的肋部空档大得能开过一辆大巴车。对方只要一脚简单的直塞，就能把多特的后防线捅成马蜂窝。

泰尔齐奇抬头看了一眼替补席上的孙阳。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现在换人。孙阳的小腿肌肉劳损最多只能扛四十五分钟。现在强行让他热身上场，万一肌肉纤维撕裂，整个赛季就彻底报废了。必须咬着牙，死撑到中场休息。

几米外的客队教练区，画风截然不同。拜仁主帅弗里克满面红光，他兴奋地冲出指挥区，用力挥舞着拳头，冲着场上大声咆哮：“就是这样！保持压迫！碾碎他们！”

这场半决赛稳了。这支拜仁慕尼黑已经被他调教到了全欧洲的巅峰。只要今晚踏平威斯特法伦，他们就有九成的把握卫冕那座大耳朵杯。

客队看台上，五千名随队远征的拜仁死忠已经脱掉了上衣，在初夏的夜风中光着膀子又唱又跳。比赛太顺利了，谁会觉得一支少了绝对核心的多特蒙德，能在落后两球的情况下翻盘？

而在往日令人闻风丧胆的南看台，多特蒙德死忠球迷的阵营里，只剩下零星的叹息声。巨大的黄色队旗无力地耷拉着。

球场上，多特蒙德的球员们正在苦苦支撑。

“跑起来！别他妈像个木桩一样站着！别再给他们空档了！”罗伊斯像个救火队员一样满场狂奔，冲着前场大声嘶吼，嗓音已经完全沙哑。

后场，胡梅尔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对着身边的阿坎吉和皮什切克大喊：“造越位！阿坎吉你位置退得太深了！保持阵型紧凑！”只要我这根老骨头还在，多特的防线就不会散架。

前场，哈兰德和桑乔已经完全不管战术纪律了。两人发了疯似的去逼抢拜仁的后卫。北欧巨兽很清楚，只有把这该死的皮球抢下来，烧到对方的禁区里，后场的弟兄们才能喘口气。

比赛陷入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泥潭战。双方中场完全放弃了配合，变成了最原始的肉搏。肌肉碰撞声、倒地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第三十五分钟。萨内在中圈拿球，刚准备转身提速。贝林厄姆从侧方凶狠放铲，连人带球直接撂倒。

主裁判的哨音还没响起。基米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冲上来一把推在贝林厄姆的胸口。

“f**k！你这该死的小屁孩会踢球吗？滚回英格兰喝奶去吧！”基米希面目狰狞地大吼。

话音未落，胡梅尔斯宛如一堵墙般撞了过来，将贝林厄姆护在身后。他伸出手指，狠狠点着基米希的鼻子。

“把你的脏手拿开，约书亚！给我放尊重点，这里是威斯特法伦，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巴伐利亚佬来撒野！”

主裁判火速冲入案发现场，强行将两拨人分开。只有警告，没有出牌。这种火药味十足的垃圾话和贴身肉搏，正是欧冠生死战里最常见的一盘配菜。

替补席前。孙阳双手撑着塑料顶棚。他一不发，但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疯狂燃烧。看着自家兄弟在场上像野狗一样去拼抢，一次次被撞翻在地，又一次次爬起来，他的眼睛全红了。

比赛来到第四十分钟。看台上的多特球迷似乎缓过了一点神。整齐的掌声重新响起。

“稳住！还有半场！”看台上的卡尔扯着嗓子大喊。两球落后确实糟糕，但只要中场休息时让孙阳出场，以大黄蜂的火力，下半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足球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残忍的剧本。

第四十三分钟。基米希在中圈弧顶接到了格雷茨卡的回传。他没有停球，而是抬头扫了一眼多特蒙德的后防线。

阿坎吉已经从侧后方高速滑铲过来。

就在鞋钉即将触碰到皮球的刹那，基米希的右脚内脚背兜出了一脚夸张的弧线球。皮球擦着阿坎吉的鞋尖呼啸而过，贴着草皮，宛如一把涂满毒药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了皮什切克和胡梅尔斯之间的最后一道缝隙。

这是一脚能载入教科书的致命直塞！

“造越位失败！穆勒反越位成功！”解说席上的徐阳猛地站了起来。

托马斯·穆勒展现出了空间阅读者的顶级嗅觉。他像幽灵一样从胡梅尔斯身后抹过，直接面对大半个空门。

替补上场的门将布尔基发出绝望的咆哮，弃门出击，张开四肢扑向穆勒脚下的皮球。

太晚了。穆勒甚至没有发力，只是用右脚脚尖在皮球底部轻巧地一撩。

皮球越过了布尔基的头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充满嘲弄意味的抛物线，慢悠悠地，坠入了空空荡荡的球网。

那根本不是皮球落网的声音，那是四万名多特死忠心脏碎裂的声音。

刚刚有点起色的南看台，就像是被人用胶带死死封住了嘴。一片死寂。

转播间里，贺伟的音调已经完全变形。

“3比0！拜仁慕尼黑再下一城！”

“上半场还没结束，客场作战的拜仁已经打进了三个球！两回合总比分来到了3比1！”

“太不可思议了！赛前谁能想到，在欧洲最恐怖的魔鬼主场，多特蒙德竟然遭遇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半场大屠杀！”

徐阳连连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基米希这脚直塞太致命了。多特蒙德这条防线完全被打散了。缺少了孙阳，他们在攻防两端都降了一个档次。这比赛……难了。”

球场上。进球后的穆勒没有去角旗区庆祝。他径直跑向了多特蒙德的替补席。

在全场球迷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穆勒对着替补席上的孙阳，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拉拉链闭嘴”的手势。

“中国男孩！看清楚了没有？”穆勒夸张地摊开双手，咧着嘴大笑，“这就是拜仁慕尼黑！乖乖坐在板凳上，看我们怎么把决赛的门票带走吧！”

孙阳的脸色彻底阴沉。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跨出替补席，直接走向场边。

第四官员见状不对，赶紧一把抱住孙阳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