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场接一场地盖下来，转眼就进了腊月。

四九城的年味渐浓，今年的糕点票，成了各家各户手里的香饽饽。

哪怕是平日里买棵白菜都要把枯叶子揪干净的大妈，这会儿也早早把粮票和副食本翻了出来。

今年是灾年，大伙儿肚子里没油水，可越是这时候，大伙儿越盼着过年，因为只有这时候才舍得买口甜的，给家里老小解解馋。

前门大街，商业局的刘科长这几天连家都没怎么回，天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蹲在福源祥门口。

春节保供的任务马上就要火烧眉毛，福源祥要是不能如期扩建复业，他回去就得挨收拾。

这大冷天的搞扩建，最头疼的就是糊墙，水泥砂浆抹在墙面上，遇冷直接冻成冰碴子，根本干不透，拿手一碰就哗啦啦往下掉。

刘科长急得火上房，直接回局里拍桌子要了批条，从隔壁修配厂和纺织厂硬抽了两支施工队过来。

“去库房拉煤！给我架火炉子！”刘科长裹着军大衣，扯着嗓子在铺子里喊。

工人们搬来十来个半人高的大铁皮桶，隔几步放一个，煤球跟不要钱似的往里填，烤得铁皮通红。

“烧！墙皮干透了再撤！全给我三班倒，月底前这摊子必须立起来！”

整个铺面烤得跟蒸笼似的，工人们光着膀子，白天黑夜连轴转，硬是把这湿冷的墙皮给烤透了。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这扩建工程硬是赶完了。

沈砚骑着自行车拐进前门大街，捏住刹车，抬眼一瞧。

福源祥拆了隔断墙，门脸彻底亮堂了，看起来宽敞了得有三倍，朱红色的漆柱反着亮光，门脸上的招牌也放大，重新描了金。

铺子里头也全变了样，左侧是长条形的曲尺大柜台，专售糕点票；右侧拿玻璃隔了个单间，里面摆着两组边框雕花的玻璃展柜，灯泡一照，看着就上档次，专门用来接待那些有特需票的主顾。

前厅里，陈平安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子，正带着七八个伙计踩着高脚凳擦玻璃。

“边角！那角儿那还有道水印子，拿报纸再蹭两下！”陈平安手里攥着抹布，扯着嗓子指挥，“今天下午就得把干果点心摆上来，这玻璃必须得给我擦干净了！”

听见门响，陈平安转过头，见沈砚推门进来，赶紧从凳子上下来。

“沈师傅，您看这敞亮不？刚才乔主任过来转了一圈，说咱们这门脸，放眼整个四九城都是独一份。”

“排场是挺大，接下来就看咱们的底子能不能撑住了。”沈砚摘下皮手套，拍了拍袖子，“后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杨经理和石经理昨晚就带着人进去了，炉灶都试过了，火旺得很。”陈平安汇报得干脆利落。

沈砚点点头，迈步往后院走，原先的后厨，这会儿已经从中间隔开分成了两样。

沈砚先走进左侧的新后厨，一股热油混着面香的暖气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