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亮堂得很,四张一丈长(3.33米)的新案板并排摆着,靠墙是一排五口大铁锅,外加几台砖砌的大烤炉。
杨文学手里拿着个算盘,正跟两个负责称重的伙计对账。
见沈砚进来,杨文学把算盘往案板上一放,快步迎上来。
“师父。”杨文学打了个招呼,指着身后这摊子,“家伙什都磨合过了,咱们这边主打春节走量,我琢磨着把单子给定了。”
沈砚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说说。”
“原先我想着过年嘛,家家户户都认槽子糕,准备多准备点,可这几天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今年乡下的鸡饿得都掉毛,哪来的鸡蛋?局里又不能只供咱们一家。”
杨文学用力拍了下案板,“师父,这鸡蛋要是不够,那槽子糕烤出来不就是干柴棍?剌嗓子不说,还没半点油水!咱福源祥总不能拿这破玩意糊弄街坊,坏自己的买卖吧!”
沈砚心里有了数,能从食材紧缺联想到铺子的招牌,这徒弟算是把买卖里的门道给摸透了。
“那你打算拿什么顶上?”
“江米条、蜜三刀,外加蜂蜜小面包。”杨文学报出三样,“江米条费点油,但酥脆,小孩爱吃;蜜三刀糖稀裹得厚,大伙肚子里没油水,就馋这口甜的,保管卖得疯;至于槽子糕的缺,用蜂蜜小面包顶。咱们多加点糖,少放蜂蜜,少放蛋,烤出来一样暄软香甜,成本还压得下来。”
“盘算得不错。”沈砚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老百姓过年攥着票来买点心,图的就是个实在,你这边把控好火候,量要走大,但绝不能糊弄。”
“您放心,我盯着他们称重,少一钱糖我砸他们饭碗。”杨文学拍着胸脯保证。
走出新后厨,沈砚推开右侧精品后厨的门,跟左边那热火朝天的动静不一样,这边安静的很。
屋子里规矩得很,案板全是整块的白果木,没有一点拼接的缝隙。
墙角立着几台特制的小烤炉,墙边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雕花木模具,从福禄寿喜到花鸟虫鱼,应有尽有。
石头手里拿着手电筒,正蹲在小烤炉前,往炉膛最深处照,一点点摸查底部的耐火砖有没有开裂。
“这火门有点松,重新垫块铁片,温度一漏出去,酥皮就容易发硬。”石头冲着旁边的伙计吩咐。
见沈砚走进来,石头赶紧关了手电,站直身子,“师爷。”
沈砚点点头,走到案板前,用手在案板上抹了一把,抬手一看,干干净净。
“都停停手里的活儿。”
精品后厨的几个伙计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连隔壁的杨文学都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沈砚目光扫过众人,“公家给咱们扩了店面,这脸面是撑起来了,但底子还得靠咱们自己立住。”
“眼瞅着就是过年了,街坊们盯着,上面也看着,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复工开业和春节的保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