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咱们这摊子一分为二,文学那边的新后厨主打走量,收普通糕点票和粮票,满足街坊四邻的需求;石头,你带的这个精品后厨,主攻特需糕点票。”
沈砚看着石头,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这边的客人,是四九城的高级干部、劳模和外宾,咱们的东西必须够排场,拿得出手!”
石头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师爷,春节的高档点心,您打算让咱们做点什么?咱四九城的铺子,一到过年出的基本都是‘酥皮大八件’,咱们要是也做那个,是不是拉不开档次?”
“大八件?”沈砚笑了笑,“那是大路货,糊弄外行的。既然你这边奔的是特需票,那端出来的就得是独一份的尖货!”
石头愣住了。
沈砚走到特制的烤炉前,敲了敲炉壁,“今年咱们这上‘酒皮细八件’。”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伙计面面相觑,往常四九城卖的大八件,无非是用大油开酥的福字饼、太师饼,图个个头大、能饱肚子,可这“酒皮细八件”是什么?听都没听过。
沈砚直接报出名号,“状元饼、太师饼、杏仁酥、鸡油饼、白皮桃、白皮杏、瓤饼、蛋黄酥。”
切记,能传下来的点心,本质上都是好吃的点心!
等报完这八个名字,石头的脑门上已经见了汗。
“皮面只用少量的清水,剩下的全用上好的南酒(黄酒)来调面提香。”
“八样点心,八种馅料,八个形状,必须做到皮酥馅化,酒香不醉人。”
“师爷,”石头手心在围裙上使劲搓了两下,“那酒皮的火候差一丝,饼面就得裂口子,这八样里,我就勉强能稳住太师饼和蛋黄酥,剩下的六样……我怕我这手艺砸了您的招牌啊。”
屋里鸦雀无声,几个伙计也都跟着低下了头,谁也没敢接茬。
沈砚走上前,一把按住石头的肩膀,“慌什么?”
“我既然敢报这个名,就肯定能带着你做出来,你是我徒孙,你的手艺是我教出来的底子,这段时间我亲自掌案,手把手带你把这酒皮细八件盘圆乎了!”
沈砚没在理会石头那张苦瓜脸,转身走到案板前,铺开一张信纸,拿出支钢笔甩了甩。
“南酒五坛,必须是绍兴出来的陈年花雕。”沈砚边写边念。
石头咽了口唾沫,这光景,老百姓为了点棒子面都能半夜去粮站排队,上哪去弄陈年花雕?
沈砚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猪板油、核桃仁、松子仁、咸鸭蛋黄。”
石头每听一样,头皮就多麻一分,等沈砚停下笔时,信纸上已经列了十来样精贵食材。
沈砚刺啦一声撕下信纸,反手拍在石头胸口。
“拿着。”沈砚看着他,“明天一早,你以福源祥精品后厨经理的身份,走正规流程去商业局物资科报批。”
石头双手捧着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声音直发飘,“师爷……现在可是荒年,前街副食店连饼干渣都论钱卖,咱们张嘴就要这么多金贵物,他们能批吗?”
沈砚瞥了他一眼,做特需保供,要是连开口要东西的胆子都没有,以后真遇见了什么大阵仗,腿不得吓软?
“那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