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大师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沈清砚，目光平静如水。

慕容复的名字，他当然听过。

杀了丁春秋，灭了四大恶人，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有人说他是当世第一高手，有人说他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也有人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枯荣大师久居大理，虽然不太过问中原武林的事，但这些消息还是不断地传到他耳朵里。

他只是一直没有放在心上，江湖上的风风雨雨，过几年就换一拨人，他见得多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名震天下的年轻人，会深夜出现在自己的禅房里。

他打量着沈清砚，心中暗暗感慨。

果然名不虚传。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名不虚传，不是那种靠着家世和运气堆出来的名不虚传，而是骨子里的不简单。

这个年轻人往那里一站，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呼吸若有若无，内力深不可测，一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枯荣大师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但像沈清砚这样的，屈指可数。

“慕容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平淡，不卑不亢，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名震天下的高手，而是一个寻常的访客。

沈清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几分亲切，几分随意。

忽然，沈清砚抬手，一指点出。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兆。上一刻他还笑得云淡风轻，下一刻指力已经破空而至。那指力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闪电，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直直地射向枯荣大师的胸口。

枯荣大师脸色一变。

他早有防备，双手齐出，掌风如涛，在身前布下一道绵密的掌幕。他的枯荣禅功已修至化境，掌力雄厚绵长，寻常高手根本近不了身。

可沈清砚的身形比他更快。

那一指看似直来直去，却在半空中忽然加速，后发先至，像一条灵蛇从掌风的缝隙中穿过，准确无误地点在枯荣大师胸口的膻中穴上。

枯荣大师只觉得浑身一麻，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瞬间提不起来。

那道掌幕也随之消散，像一阵风吹过便无影无踪。他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仿佛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原地，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动，里面满是惊骇。

他练了大半辈子的武功，自认已是天龙寺第一人，在大理境内更是难逢敌手。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你……”

他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沈清砚在他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搭在膝上，与枯荣大师面对面，相距不过三尺。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像一条分界线。

“大师，你也是懂大道理的人。”

沈清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颗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六脉神剑给我参详一下。”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我血洗天龙寺，然后再自己拿六脉神剑慢慢参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枯荣大师，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该怎么选吧。”

禅房里安静了片刻。

枯荣大师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几次。

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要破口大骂。但他最终没有骂出来。愤怒之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那无奈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把所有的火气都浇灭了。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慕容公子武功已经如此高强，为何还要参详六脉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