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
他想不明白,以这个年轻人的武功,江湖上还有谁是他的对手?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冒着得罪大理段氏的风险,来天龙寺强借武学?
沈清砚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坦诚。
“谁又会嫌弃手里的绝世武功多呢?”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更何况,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个道理,大师不会不懂吧。”
顿了顿,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低得像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每一种绝学,都是一条通往武学巅峰的路。走得多了,见识广了,自然能触类旁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六脉神剑是大理段氏的镇寺之宝,天下无双,我既然来了大理,若不亲眼见识一下,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回?”
枯荣大师听着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年轻人对武学的痴迷和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好了,大师不用废话了,快点选择吧。”
沈清砚的语气依然是那么云淡风轻,像是在催促一个犹豫不决的店小二上菜。
枯荣大师看着他,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上。
他修了大半辈子的禅,以为早已看淡了生死荣辱,可当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超脱。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是整座天龙寺。
寺里有一百三十七个僧人。
有年过八旬的老僧,有还未满二十的小沙弥,有日夜苦修的武僧,有专心译经的文僧。这些人把性命和信仰都托付给了他,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倔强,让他们跟着陪葬。
人家说血洗天龙寺,还真不是玩笑话。
以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就算全寺的僧人一起上,也不过是多添几条人命罢了。
他沉默了很久,禅房里只有窗外竹林的沙沙声。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地面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屋顶。
终于,枯荣大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大半辈子的不甘和无奈都吐出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满足。
“大师是聪明人。”
他伸手在枯荣大师肩头轻轻一拍,内力吐出,解开了被封锁的穴道。
枯荣大师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肩头涌入,浑身一轻,僵硬的四肢重新恢复了知觉。
“去拿吧,我在这儿等着。”
沈清砚说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而且大师尽管放心,我只是在这里看,不会带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大师可千万不要想着逃跑,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枯荣大师微微一怔,看着沈清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瞳仁漆黑如墨,里面映着窗外的竹影。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狡黠,看不到欺骗,只有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坦然。
他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
是啊,他跑了,寺里这上百号僧人跑不了。这个年轻人拿捏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软肋。
枯荣大师从蒲团上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稳了稳身子,转身走出禅房。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身影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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