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负手而立,长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煦,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碑文,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我要的不是王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给赵煦一个消化的时间。
“我要的,是皇位。”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那一刻,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仿佛连火焰都被这句话震住了。赵煦的呼吸都停滞了,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他看着沈清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妄,没有轻蔑,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一种胜券在握的平静,一种将一切都计算在内的平静。就好像他说的不是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而是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在通知一下当事人而已。
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认真的。
赵煦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想骂他大逆不道,想呵斥他狼子野心,想搬出列祖列宗来威慑他。
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心里清楚,在这种人面前,那些话什么用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像是一个坏掉的木鱼,不停地敲,不停地敲。
他果然有不臣之心。
他果然有不臣之心。
他果然有不臣之心。
沈清砚看着他,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看来陛下是打定主意要硬撑到底了。”
他抬起手,一指点出。
这一指快如流星,又轻如鸿毛。
赵煦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看都没看清,只觉得胸口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又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连小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清砚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头。
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从肩头的肩井穴涌入,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他的身体。那股寒气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游走,穿过肩膀,穿过胸口,穿过腹部,最后沉入丹田,在那里盘踞下来,像是一条蜷缩起来的蛇。
那寒气入体的瞬间,赵煦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又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骨头缝里爬来爬去。
痛,钻心的痛。痒,蚀骨的痒。麻,透髓的麻。酸,入魂的酸。
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毒药在他体内翻涌,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立刻就死,怎么死都行,只要能停下来。
他想喊,喊不出声,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气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都喘不上来,更别说发出声音了。他想挣扎,动不了,四肢像是被钉在了空气中,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连眼珠子都转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活死人,任由那股阴寒之气在体内肆虐,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神经,一寸一寸地折磨着他的意志。
不过片刻,赵煦已是满头冷汗。
那汗不是普通的汗,而是一颗一颗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从鬓角、从脖子、从后背冒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淌。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变成一种发紫的青灰色,像是冬天里冻僵了的茄子。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瞳孔放大,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龙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抽动着什么。
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沈清砚抬手一拂,内力轻轻一引,那股阴寒之气便安静下来,不再肆虐,只是蛰伏在丹田深处,像是一条吃饱了的蛇,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赵煦瘫软在龙椅上。
是真的瘫软。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像一堵被抽走了砖块的墙,轰然倒塌。
他整个人陷进龙椅里,脑袋歪向一边,四肢无力地垂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连眨眼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像是在用力呼吸,又像是在呜咽。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刚才那种还有一丝倔强的恐惧,而是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一丝余地的恐惧。就像一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仰头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大脚,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无处可去,只能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有含糊的呜咽声,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叫生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