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丹、元婴级别的功法,其精妙程度、完善程度、对天地大道的契合程度,都要比他的《混元大道经》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自己一人的智慧积淀,终究比不过此界数十万年无数天才前赴后继的积累。
取长补短,博采众长,用这个世界功法的精髓来完善自己的《混元大道经》,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
这才是他这一世的修行之道。
沈清砚沿着山间小径走回自己的洞府,推开石门,落了锁,将晨光和鸟鸣一并关在外面。
洞府里还保持着清晨离开时的模样,蒲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石案上的油灯已经燃尽了,灯芯焦黑地蜷在盏底。他没有去管那些,径直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神识沉入识海之中。
海量的信息铺天盖地地涌来。数万枚玉简的内容,几十万字的功法口诀,成千上万的秘术笔记,数不清的修炼心得,在他的识海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坐到了满汉全席前,面前的每一道菜都值得细细品味,但他不贪多,不求快,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化。
他从第一层的功法开始梳理。那些不入流的、一般的吐纳术和引气诀,简单粗糙,甚至有些错漏之处,放在前世他可能看都懒得看一眼。但那些功法里包含了这个世界最基础的修行理念。
灵根与功法的对应关系,灵力运转与经脉的相互影响,灵气入体后如何与肉身融合。他从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学起,像是盖房子先挖地基,把这个世界修行的底层逻辑摸透了,再来盖上面的楼层。
第二层的功法开始有了变化,有了特色。
有的注重灵气的厚积薄发,有的偏爱法术的凌厉威猛,有的琢磨肉身的淬炼之法,有的钻研神识的精微之处。他将这些功法的特点一一记录在识海中,与自己《混元大道经》的对应部分逐一比较。
有些地方别人的法子更好,他就记下来;有些地方他觉得自己的路子更对,也标出来作为日后验证的参照。
第三层的上乘功法已经相当完善了。沈清砚在其中找到了好几部与自己的修行理念颇为契合的功法,将它们作为重点研究对象。
揣摩灵气如何在经脉中回环往复,法术的灵力结构怎样才能做到既不浪费又足够凌厉,神识从识海到外放之间的那一瞬转折该如何绵密无隙。
他越是细看,便越是觉得那些先贤的智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又暖融融地化入四肢百骸。
第四层、第五层的顶阶功法和金丹期传承让他大受启发。
那些功法不再局限于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开始涉及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什么是“势”,什么是“机”,什么是“浑然”。
他隐隐触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甚至透过那些金丹修士的笔记看到了一线元婴的光芒。
至于第六层,沈清砚只是先记了下来,没有深究。
元婴功法中蕴含的天地法则太过深奥,以他目前的修为强行参悟有害无益。
他像对待一座宝库中最深处的秘匣一样,先将那些玉简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封存在识海最深处,留待将来修为到了再逐一开启。
沈清砚就这样在蒲团上枯坐了一整天。中间醒来过两次,一次是日头升到正顶的时候,他觉得腹中饥饿,便去洞府角落的瓦罐里拿了两块干饼就着清水吃了。
饼是沈立前几日自己烙的,硬邦邦的像石头,嚼在嘴里寡淡无味,他也不在意,三口两口咽下去便接着打坐。
第二次是傍晚时分,他觉得腿麻了,便起来在洞府里踱了几步,推开窗户透了透气,窗外竹林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画上去的墨痕。
他看了一会儿便又坐回去,继续梳理那些功法。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洞府里漆黑一片,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白惨惨地落在地上。
沈清砚这才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中没有疲惫。相反,那双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像深夜的井水里映着的星子,清透而炽热。
那些功法、秘术、心得,像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等着他去挖掘,去开采,去熔炼。
他不需要一夜之间把所有东西都变成自己的,那不可能也不现实。他只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
洞府外,月亮升起来了。
竹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竹叶边缘镶着细碎的亮边。夜风穿过林间,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远处的山谷里轻轻说话。
从洞府门口望出去,能看见落云峰主峰的黑影矗立在夜空中,峰顶的灵光若隐若现,像一盏悬在天边的灯。
沈清砚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小小的木窗。
夜风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味涌进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他抬头望着那片缀满星辰的夜空,唇角微微弯起。
“收获还真不少。”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星子一颗一颗地在天幕上闪动,万法阁中那些功法的字句还在识海中翻涌不息。
“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落云宗外门弟子众多,鱼龙混杂。
有沈立这样埋头苦修、不与人争的老实人,也有四处钻营、拉帮结派的精明人。
赵平就是后者中的佼佼者。
赵平今年三十八岁,炼气九层,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修为靠前的。
他资质不算出众,四灵根,放在一堆天才里毫不起眼。
可他有一样本事,是沈立比不了的,他懂得经营。他知道什么人该结交,什么人该疏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亮獠牙,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二十年来,他凭借这些本事,在外门中攒下了不少家底。
可这些家底,在即将到来的外门弟子大比面前,依然显得捉襟见肘。
大比十年一次,每一次都是外门弟子翻身的机会。
排名前列者,不仅能获得筑基丹,还有机会被收入内门,从此鱼跃龙门。可要在大比中取得好名次,光靠修为远远不够,法器、丹药、符篆,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玩意儿?
赵平手里那件法器已经用了七八年,灵光黯淡,威力大不如前。他早就想换一件更好的,可囊中羞涩,一直没能如愿。
刘远和周虎也是如此,三人手头都不宽裕,眼巴巴地盼着大比前能搞到一笔横财。
而沈立,就是他们眼中最肥的那颗软柿子。
这日傍晚,赵平将刘远和周虎叫到了自己洞府中。
他的洞府比沈立的大了一倍有余,外间是会客厅,里间是修炼室,陈设虽算不上奢华,却也比沈立那间空荡荡的石室强了不知多少倍。
刘远和周虎进来时,赵平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刘远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问:“平哥,叫我们来,是不是又有好事了?”
赵平放下玉简,看着两人,不紧不慢地说:“沈立那个穷鬼,最近好像发达了。”
刘远一怔:“沈立?哪个沈立?”
赵平瞥了他一眼:“外门还有几个沈立?就是那个住在后山竹林里的书呆子,炼气七层,三灵根,整天闷头苦修,不跟人来往的那个。”
刘远想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搜刮出沈立的模样,一个沉默寡、低着头走路的中年人,存在感低得像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哦”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那个废物?他能发达什么?”
赵平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我今天去万法阁兑换功法,在门口看到了沈立的令牌显示信息,他攒了一千八百多点贡献。虽然他兑换了一门法术,但也还剩下一千多贡献点。”
刘远愣住了,周虎也愣住了。
一千八百多贡献点。对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刘远苦干三年,也不过攒了三四百点。周虎脑子不好使,接不了什么复杂任务,攒得更少。
一千八百点,够换一件不错的法器,够换一瓶上品丹药,甚至够换一门上乘功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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