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大军也在同步推进,雷鹏低空掠过,双翼掀起的气浪压得地面碎石翻滚。
玄甲犀族的重甲战士开始加速奔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灵狐族的术士方阵举起了双手,幽蓝色的狐火汇聚成一条巨大的火蛇,在高空中盘旋蜿蜒,像一根随时会落下的绞索。
上万名妖族战士的吼声汇成一道声音的巨浪,那吼声仿佛能撕裂天空,震得山石簌簌滚落。幽冥宗的骨舰上,数万鬼兵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幽绿色的鬼火在他们眼中亮起,像是无数点冰冷的星光。
落云宗的山门上,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掌门的手微微攥紧,他身后那些金丹长老们也握紧了各自的法器,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面小鼓的敲击。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那巨石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座落云宗碾成粉末。
然后,联军高层齐声下令:“进攻!”
那两个字落地的一瞬间,天地忽然安静了一瞬。
妖皇的雷光还没有落下,骨舰的鬼火还没有喷出,玄甲犀的重甲战士还没有冲入阵前,在那一刻,一切都凝固了,像是有人伸手按住了时间的齿轮。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有东西动了。
落云宗山门之外,一片看似平淡无奇的荒地上,忽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无数金色的阵旗从地底冲天而起。
那些阵旗每一面都有一人高,旗面通体由星辰银线织成,上面刻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符文,符文亮起时,整个旗面像是被点燃的星图。
它们从地下破土而出,瞬间划破长空,化作一道道擎天光柱,每道光柱都有数人合抱之粗,直冲云霄,没入那灰白色的天幕深处。
光柱与光柱之间,金色的线条迅速蔓延、交织、连接,像是一张被瞬间编织而成的巨网,将整片天空、整片地面全部笼罩其中。那些光柱上的星辉如洪流般涌动,像一条条金色的江河,在天空中奔流不息。
短短三息之内,一座覆盖方圆数百里、将整个联军全部笼罩其中的巨大阵法已经成型。
金色光幕如天穹倒扣,星辰流转如潮汐奔涌,阵法之内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妖族的飞行兽群撞在光幕上,被弹了回来。
骨舰撞在光幕上,舰首的恶鬼头颅发出凄厉的嘶吼,倒退着悬停不动。
玄甲犀族的重甲战士在阵前停住了脚步,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巨墙。
整个联军,数万之众,包括两位妖皇和幽冥宗宗主在内,全部被关在了阵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片金色光幕流转的声音,像是星河从头顶涌过。
然后,阵法的正中央,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先是脚,然后是青色的长衫下摆,然后是腰间的长剑,最后是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沈清砚从光幕中走出来,步伐从容,像是走过一片落满花瓣的庭院。
他的衣角没有沾到一丝灰尘,他的发丝没有一根被风吹乱。他就那样站在那,站在数万大军的正前方,站在两位妖皇和幽冥宗宗主的目光交汇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得像一面冻结的湖。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阵法,穿过妖族的吼声、穿过骨舰的轰鸣、穿过鬼兵的嘶嚎,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来得正好。”
这句话落下时,金色光幕上的星辰同时亮了一瞬,像是整个天地都在为他这句话作证。
联军之中,响起了第一声低沉的抽气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那些刚才还在嘶吼的妖族战士,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那些刚才还在冷笑的幽冥宗弟子,此刻手中的法器微微发颤。
雷渊站在雷鹏背上,看着前方那个青衫身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位妖皇的表情终于变了。
风雷虎族的老祖微微眯起了眼,周身雷光暴涨,像是在试探那阵法的强度。
啸月天狼族的老祖则沉默地看着沈清砚,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片金色光幕上,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月。
“你是谁?”
沈清砚没有回答,他身后的光幕已经替他回答了,星辰流转,金光翻涌,阵法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落在大军每一个人的肩头。
那些刚醒来不久、刚刚从地下冒出来的阵旗,全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向这方天地宣告谁才是这座战场的主人。
落云宗的山门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掌门张着嘴,目光盯着那片金色光幕,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惊还是喜。
他身后那些弟子们,有的张大了嘴,有的丢了法器,有的甚至跌坐在地,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那个青衫身影,那个站在阵中、背对宗门、面对数万大军的身影,正独自面对着所有的风雨。
沈清砚负手而立,背对着落云宗,面对联军,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你是谁?”
那三个字落下的时候,整个战场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风雷虎族的老祖目光沉冷,周身那层雷光不再暴涨,而是收敛成一层薄薄的电膜,贴在他的衣袍表面,像是野兽在真正出手前最后的屏息。
啸月天狼族的老祖没有重复这个问题,但她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在沈清砚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翻阅一本不该存在的书。
“本皇问你是谁。”
风雷虎族的妖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一丝他已经许久没有尝过的谨慎。
他活了两千多年,见过太多自以为能挡住他的人,最后都在他掌下化为齑粉。但他从来不在出手之前问对方的来历,因为他不需要。
他会问,说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不确定。
沈清砚没有回答他。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位妖皇,又看了看幽冥宗宗主,像是在看几件不太重要的摆设。
幽冥宗宗主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本座与妖皇联手,倾两宗之力而来,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挡住?”
沈清砚依然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金色光幕上星辰流转,浩瀚如海,那面太乙星辰盘在他袖中微微震颤,正将阵法的每一丝变化送入他的神识之中。
山门上,落云宗的掌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喉咙动了动,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太上长老,发现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同样死死盯着金色光幕中的青衫身影,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
掌门的声音发涩,“他是沈立?”
太上长老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极低:“他不是沈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不只是沈立。”
他身后那些金丹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攥紧了手中的法器,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真传弟子那边,林逸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数万大军阵前的背影,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秘境里沈清砚能用剑阵碾压所有人,为什么他面对妖族和幽冥宗的精锐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不是筑基初期的弟子在拼命,那是……一个早已站在更高处的人在俯视。
沈清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山涧的钟声,穿过整片金色光幕,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说的对,我一个人确实挡不住你们全部。”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