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霜修为稳步精进,根基愈发扎实。
她筑基之后没有急着往上冲,而是按照他调整过的修炼节奏稳扎稳打地拓展经脉、淬炼本源。核体的光纹已经从九主一百零八副扩展到了十主一百二十副,每一条主纹路的灵力运转都流畅得像是春江解冻后的第一道水流。
她每天早上在石榴树下练剑时带起的冰蓝色剑芒,已经从最初的寸许短芒变成了尺余长的凝实剑罡,一剑劈出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更让他满意的是她的心性,她不骄不躁,每次突破后第一件事不是来报喜而是先复盘自己修炼中的不足,这份沉稳在一个十六岁少女身上实属罕见。
苏璃的血脉提纯之术方才开启,正循序渐进。
那夜他将《九尾天狐血脉炼化术》交给她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在房中运转这套功法直到后半夜。
墨绿色的灵光从窗户纸透出来,偶尔夹着狐尾虚影一晃而过。第一个月的效果并不明显,她的血脉纯度只提升了不到半成,丹田中的灵力波动几乎没有变化。
但她没有气馁,因为沈清砚告诉过她这套功法是“慢功出细活”,血脉提纯不是突破瓶颈,而是重塑根基,每一层血脉的剥离和淬炼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到了第二个月,她的一次灵力运转中,九条狐尾虚影第一次在背后同时显现,虽然只有短短一息就消散了,但那九条尾巴的轮廓清晰可见,尾尖曳着的金色碎光比之前亮了将近一倍。
她知道路子走对了,修炼的劲头比之前更足了。
云清闭关的禁制稳固如初,毫无破绽。她在柳凝霜筑基之后便离开了白河城,带着沈清砚给的一批修炼资源去了玉京城北郊的一处隐秘洞府闭死关。她闭关前给沈清砚传了一道讯息,说“此番闭关短则半载长则一年,不破金丹后期不出关”。
沈清砚去她的洞府外看过一次,洞府入口的禁制完好无损,禁制上的灵光流转稳定而有力,说明她在里面一切安好。他在洞府外站了片刻,没有打扰,转身回了石榴巷。
秘境驻守的冷凝与铁剑陈,依旧每半月准时传讯,裂隙疆域始终安稳无虞,未有半分异状。
冷凝是他在玉京城认识的一个元婴初期散修,性子冷僻寡但做事极其靠谱。
铁剑陈则是万象楼情报贩子推荐的一个金丹巅峰剑修,为人木讷老实但一诺千金。两人分别驻守在秘境的两个关键节点上,负责监测秘境裂隙的灵力波动和防止外人闯入。
每半个月一封传讯符准时送达石榴巷,字迹虽然潦草但内容简洁明了,“一切正常”、“本月灵力波动平稳”、“无人闯入”。沈清砚将这一叠传讯符收在抽屉里,积了厚厚一摞,每一封都代表着半个月的安稳。
周遭诸事井然有序,安稳得如同静置在平整玉案之上,无波无澜。
可这份一成不变的安稳,终究太过单薄,远远不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元婴中期之后进入了某种微妙的瓶颈期,不是不能突破,而是突破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太多。乾坤镜能淬炼灵力的纯度,但无法替代实战中对天地法则的深层感悟。
万象楼白嫖来的功法秘术能补齐他知识体系的短板,但真正的机缘往往不在密室和书斋里,而在那些藏龙卧虎的高阶交易会和各大宗门的禁地秘阁之中。
他需要走出去,去亲眼看看中洲五域三十二州的真正底蕴,去亲手触碰那些被各大宗门视若珍宝的传承秘典。
他缓缓起身。坐了大半个下午,膝上的衣袍已经压出了一道极深的褶皱,他抬手轻轻拂了一下,墨青色的锦缎重新恢复了平整。然后他迈步走向石桌旁争执阵道排布的两道身影。
苏璃和柳凝霜正趴在石桌上对着一卷阵图争得面红耳赤。
今天争的是一幅新阵图,沈清砚前天从万象楼带回来的《四象冰封阵》阵脚分布全图,品级比她们之前研究的那些入门级阵图高了不止一档。柳凝霜认为东侧阵脚应该设置在灵泉井旁边,因为灵泉井本身就是天然的水灵源头,能成倍放大冰封阵的覆盖范围。
苏璃则认为东侧阵脚应该往里偏一丈,理由是石榴树的根系会影响阵纹的灵力传导,阵脚太靠近树根会导致灵力泄漏。
两人各执一词,谁都不肯让步。柳凝霜用炭笔在阵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说“苏姐姐你看,如果阵脚设在这里,灵力从灵泉井出发沿着辅助线走,正好能绕过石榴树的根系,不会泄漏”。苏璃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笔头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个相反的箭头,说“凝霜你漏了一个变量,冬天灵泉井的水位会下降三尺,到时候阵脚离水面的距离不够近,灵力抽取效率会掉三成”。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一个眉头紧锁,一个嘴唇微抿,然后又同时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线。
沈清砚从容落座于二人中间。他坐的是石桌旁那只藤编小圆凳,坐下去时凳面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他坐下时,苏璃和柳凝霜同时停下手中的笔,一人侧首望来,一人微微侧身,温顺地让出些许位置。苏璃往右挪了半尺,给她家公子腾出更多的桌面空间;柳凝霜则往左挪了半尺,顺手把自己面前那张画满辅助线的草稿纸翻了个面,不想让公子看到她和苏姐姐争得满纸都是乱线。
沈清砚目光扫过桌面摊开的阵图,苏璃面前那张画着反向箭头的草稿,柳凝霜面前那张画满辅助线的阵图正本,两人中间石桌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炭笔划痕。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音色清淡,落下一句决断:“收拾行装,明日动身,远赴一趟中洲。”
苏璃未曾多问目的地。她只是抬起头看了沈清砚一眼,那一眼里有确认,有欣喜,还有一丝“终于来了”的了然。她这几天一直在想,公子在石榴巷待了这么久,从凝霜筑基之后就更少出门了,万象楼的情报也不怎么去取了,整天不是在正堂里推演功法就是在院子里看她们修炼。她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沈清砚不是那种能在同一个地方安然终老的人。她只是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说要走。现在他说了,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默然合起阵图起身收拾,动作比往日利落迅捷,先把自己的草稿纸折好夹进书页里,再把柳凝霜的阵图正本卷好放回竹筒中,然后把石桌上的茶壶茶杯收进托盘端回厨房。眉眼间藏着一丝早有等候的笃定,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裙摆在脚踝处轻快地摇曳。
柳凝霜抬眸望向他,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彩。那光彩不是灵光,她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核体,不会一激动就让冰蓝色灵光从指尖冒出来。那是纯粹的眼睛里的光,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几分,虹膜中的冰蓝色泽被午后阳光照得通透发亮,像是两颗被点燃的冰晶。“公子,我也随您同去吗?”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极力克制但依然压不住的兴奋。
沈清砚淡淡颔首:“你已然筑基有成,是时候入世历练,见见世间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