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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斩魔盟

次日,一篇措辞缜密、字字诛心的讨伐檄文传遍中洲各地,迅速席卷各大宗门、坊市、集镇。檄文开篇细数近期中洲修士无故失踪、横死荒野的乱象,渲染出人心惶惶、危机四伏的恐慌氛围,引得无数中立修士心生忌惮。随后笔锋一转,直指沈清砚为西域窜出的魔修,行踪诡秘、心性歹毒,擅用邪法吞噬同道金丹元婴,所过之处修士陨落、灵基破碎、尸骨无存,残暴至极。

檄文刻意颠倒黑白,将六批蓄意截杀的追兵,尽数歪曲为赶路途经、无辜遇害的正道修士,将一次次伏击围堵,篡改为魔修无故偷袭、残害同道的滔天罪行。文末振臂高呼,号召中洲所有正道势力凝心聚力、联手除魔,一举荡平祸乱、肃清魔修,守护修仙界安宁秩序。檄文落款赫然是全新成立的斩魔盟,印章为剑染血色的圆形纹路,凌厉肃杀,极具蛊惑性。

檄文传开,瞬间搅动整个中洲修行界。无数不明真相的中立修士深信不疑,看着文中罗列的桩桩件件“罪行”,看着近百修士的陨落记录,人人心惊胆寒。不少原本暗中觊觎、想要伺机分一杯羹的势力,顿时打消念头,暗自庆幸自己未曾贸然出手,侥幸躲过一劫。更有宗门连夜召回外出历练弟子,严防弟子误入沈清砚行经之地,惨遭不测。

借着舆论造势的东风,斩魔盟迅速吸纳各方势力,声势暴涨。短短五日,联盟麾下元婴修士突破六十之数,金丹弟子多达数百人。除最初结盟的二十三家势力外,十余家中立中小势力纷纷依附,或为图谋战后利益,或为保全自身话语权,或被大势裹挟、被迫站队,唯恐不加入联盟,便会被划为魔修同党,沦为正道公敌。

偌大联盟声势浩大,对外扬要汇聚中洲全部正道之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铲除魔修沈清砚。

而在各方势力疯狂抱团、大肆造势、编织罪名的同时,风波中心的沈清砚,正带着苏璃与柳凝霜,在一处幽深僻静的荒谷中安稳休整。山谷人迹罕至、清幽静谧,地底灵泉汩汩涌出,在石壁之间汇聚成一汪温热潭水,水面氤氲着淡淡白雾,暖意氤氲。潭边丛生诸多喜温灵草,常年被灵泉浸润,枝叶翠绿欲滴、生机盎然。

沈清砚盘膝端坐潭边青石之上,身前摆着一壶寻常粗茶,是途经山间小镇随手购置,茶汤色泽黄褐、口感寡淡,无半分名贵灵茶的醇厚,却胜在温润清和,足以解乏提神。苏璃与柳凝霜分坐两侧青石,安静执杯浅饮,神态悠然平和。

山谷清风徐徐,裹挟着灵泉的温润水汽与灵草的清甜淡香,吹散了连日厮杀的疲惫,安宁得仿佛与世隔绝。沈清砚从未刻意打探外界消息,却在一路行经集镇、穿梭市井之间,从茶摊闲谈、路人议论、散修交谈中,零零碎碎拼凑出斩魔盟的全貌与算计。

那篇传遍中洲的讨伐檄文,他亦是在一座山间小镇听得全程。镇口大石之上,一名说书人手持抄录的檄文,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地大肆宣讲,周遭围满看热闹的市井百姓与低阶修士,人人听得义愤填膺、议论纷纷。沈清砚静坐镇边茶摊,一杯粗茶,一身青衣,静静听完全部污蔑之词,神色自始至终淡然无波。

当听到世人将他称作“专吞金丹元婴的嗜血魔修”时,他执握粗陶茶碗的手指未有半分停顿。茶碗壁上一道细微裂纹,渗出一滴微凉茶汤,静静挂在碗沿。他从容饮尽碗中残茶,茶汤微凉、入口微苦,余味萦绕着茶叶的淡淡清香,而后轻轻放下茶碗,起身拂衣,继续前行,无怒、无愤、无波澜。

苏璃紧随其后,侧目望他,轻声开口:“公子,那个斩魔盟……”

沈清砚未曾回头,步履平稳,声音清淡却带着十足笃定:“让他们来。省得我一个个找寻清算。”

斩魔盟的复仇围剿大军,终究如期而至。

半月之后,沈清砚一行踏入枯骨原地界。这片荒原辽阔无垠、死寂荒芜,是中洲出了名的绝境之地。地面皆是坚硬灰白的冻土,寸草不生,唯有几丛枯黄草根从地缝中顽强钻出,在凛冽寒风中瑟瑟摇曳。荒原之上,散落着无数年代久远的泛白骨片,既有巨型灵兽的残破骸骨,也有难以辨识的修士残骨,历经万年风沙打磨,粗糙发白,几乎与灰白冻土融为一体,满目苍凉死寂。

此地天幕常年笼罩一层死灰色,暗沉压抑,风沙肆虐、狂风不止。凛冽北风裹挟漫天干燥沙尘,呼啸而过,打在肌肤之上带着细密刺痛,整片天地毫无生机,唯有荒芜与萧瑟。

沈清砚行至枯骨原南端边缘,脚步骤然停顿。抬眸远眺,前方灰白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灵光点点汇聚、连绵成片,绝非流云风沙,而是无数修士凌空排布形成的璀璨光海。

他的神识早已先于眼眸,穿透风沙、看破虚妄,精准捕捉到前方铺天盖地的庞大气息。上百道修士灵力交织叠加,凝聚成一面横贯荒原的灵力巨幕,牢牢封锁整片枯骨原的所有出口,断绝一切退路。

北端荒原之上,斩魔盟大军已然列阵等候,阵型严整、排布精妙、气势恢宏。六十余名元婴修士层层排布,分为三道阵线,层次分明、攻防兼备。第一排尽数是元婴后期大能,气息沉厚、威压凛然;第二排为元婴中期修士,灵力凝练、蓄势待发;第三排元婴初期修士紧随其后,错落呼应、互为犄角。数百名金丹弟子分列两翼,如同舒展的羽翼,稳固主阵、封锁侧方,无一处破绽。

整套战阵经过反复推演、精密排布,是宗门大战专属的杀伐阵型。各阶修士间距精准、灵力勾连有序、气场互补相生,能将上百人的零散灵力彻底归一,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磅礴战力,远比零散围杀更为恐怖。

大阵最前方,三名元婴后期巅峰老者并肩而立,气场相融、威压同源,撑起一座无形的移动杀阵,威势骇人。左侧老者身着宽松玄色道袍,长须垂胸、面容清癯,手持一柄洁白拂尘,仙风道骨,看似温润超然,眼底却藏着冰冷杀机。中间老者身形清瘦、两鬓霜白,无鞘古剑悬于身后三尺之处,剑身漆黑如墨、凝如夜色,静静悬浮、敛尽锋芒,暗藏无上杀伐之力。右侧老者最为年迈,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老树,一双眼眸却澄澈明亮、精光湛然,手中托举一尺见方的暗金阵盘,盘面符文密布、层层交错,阵法底蕴深不可测。

沈清砚止步于敌阵百丈之外,立身灰白冻土之上。狂风猎猎,吹动他墨青色长袍翻飞不止,衣袂震荡、风声呼啸,深沉的衣色在灰白天地间愈发醒目孤绝。他抬眸静静凝望前方铺天盖地的森严阵线,随后侧身回头,对着身侧的苏璃与柳凝霜淡淡吩咐:“你们留在这里,切勿妄动。”

话音落罢,他独自抬步向前,步伐不急不缓、从容安稳,青衫下摆轻扫地面枯草根茎,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响,孤身一人,直面百人大阵,无半分惧色。

阵前三位巅峰老者目光交汇,瞬息间完成无声示意。手持阵盘的年迈老者率先踏出一步,步伐沉稳厚重,每一步落地都让坚硬冻土微微震颤,留下浅浅足印。他沉厚如钟的嗓音穿透呼啸风沙,响彻整片荒原,字字凌厉、句句诛心:“魔修沈清砚,你残害同道、滥杀无辜,以邪法吞噬修士修为,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今日我斩魔盟替天行道、除魔卫道!你若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具全尸,否则定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身后百人大阵同步向前推进一步。上百道灵力轰然共振、齐齐涌动,交织成一层厚重磅礴的灵力威压浪潮,如同一堵巍峨高墙,朝着沈清砚碾压而来。浪潮过境,卷起漫天沙尘、枯草根茎,风啸刺耳、威势滔天,仿佛要将前路一切尽数碾碎。

面对铺天盖地的威压杀机,沈清砚未曾停步,更未曾提速。他依旧保持着从容平缓的步调,步履均匀、节奏恒定,靴底踏过冻土,发出沉稳清脆的落地回响,一步一步,稳步朝着滔天杀阵走去。

那道足以压垮寻常元婴修士的灵力巨浪,在距离他身前三十丈之处骤然凝滞。没有循序渐进的衰减,没有缓缓消散的疲软,而是如同奔涌洪流撞上无形天堑,瞬间定格、翻涌顿挫,随即轰然炸开。层层灵力反噬碰撞,激起一圈环形尘埃,席卷四方。待烟尘散尽,屏障依旧稳固,威压全然消解,唯有那道孤绝的青衫身影,依旧稳步前行,从容不迫、无惧无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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