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下,帐下心腹所有人如遭雷击。
“国公!!”
“不必多。”蓝玉抬手打断众人的呼喊,声音沙哑,“我手上有捕鱼儿海这份天大功劳摆在明面上。陛下素来念旧,我主动缴印回京,俯首请罪,看在赫赫军功份上,或许尚能保全一条性命,保住凉国公的爵位,至少可以保全府中家眷族人。”
“你们听我号令。”蓝玉目光扫过帐下心腹义子,语气沉重,“主帅大印即刻交出去。大营剩余四万兵马,遵从朝廷调令,分赴各处边镇。不许煽动将士哗变,不许私藏军械甲仗,一切遵从五军都督府安排。你们……各自寻门路,往后好好当大明的武官,莫要再跟着我,蹚这潭浑水。”
蓝璧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国公!那您回到京城之后……”
“是福是祸,听天由命。”
蓝玉伸手,缓缓拿起案上那枚沉甸甸、刻着虎头纹饰的北伐主帅金印。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这枚印信,象征着十几万北伐大军的最高权柄,今日,就要就此交出。
他转过身,看向传旨的太监。
“臣蓝玉,接旨。”
传旨太监神色平静,躬身接过那枚虎头帅印。圣旨礼毕,赏赐的黄金绸缎也尽数交割。
一日之后。
蓝玉脱下一身征战沙场的明光铠,换上一身国公锦袍,只带两名随身老仆,不带一兵一卒,单人一骑,离开驻扎数月的北伐大营,向着京城城门缓缓行去。
身后大营,数万将士遥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少人默然垂首。
城外四周埋伏的锦衣卫缇骑见到此景,没有骤然动手抓捕,只是远远尾随,如同影子一般,一路跟着进入京城。
消息快马送入紫禁城御书房。
内侍躬身禀报:“启禀陛下,皇太孙。凉国公蓝玉已经交出北伐帅印,不带部曲,单人已经入城。”
御书房内,朱元璋听完禀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多日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眼中情绪复杂难。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英雄末路的唏嘘。
他征战半生,蓝玉是大明数一数二的沙场名将,曾经横扫漠北,建下不世奇功。可此人恃功骄纵,罪迹累累,已经是尾大不掉。
朱标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父皇,蓝玉已经入京。如今该如何处置?”
沈清砚站在御案一侧,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眸光沉静如水。
“回皇爷爷,父王。蓝玉如约单人回京,缴还帅印,没有选择举兵叛乱,这是最好的局面。”
“但罪证如山,不可徇私。可也切记,恪守咱们最初定下的方略——不兴株连大案,不大肆屠戮武将群体。”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