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雪化,冰河初开。两道圣旨自京城驰出,一路向南直隶,一路向宣府镇。
南直隶试行赋税折银,一条鞭法先于苏松常镇四府推开;宣府边镇试办募兵,选三千精壮新军,单独成营,按月发饷,兵农分治。
消息传开,朝野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南直隶乃天下财赋重地,苏松士绅冠盖云集,大半都是科举出身的官宦世家。
平日里依仗着秀才免徭、官绅免粮的祖制,百姓纷纷带田投献,名义上是佃户,实则是托庇于官绅门下逃避赋税徭役。
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杂派尽数折成银两,按田亩征收,不问身份品级,有多少田交多少银。这一下,等于直接刨了士绅阶层的好处根子。
宣府那边更是阻力重重。
卫所世袭军官代代把持军户,军卒如同私奴,平日被差遣耕种私田、修造府邸,如同自家农奴。
募兵制一出,新兵按月领饷,直属朝廷,不属卫所管辖,再也不能随意差役私用。那些卫所世官,等于被生生断了一大笔财源。
不过两月,弹劾奏章便如雪片般飞入紫禁城。
“南直隶试行一条鞭法,百姓苦不堪,粮贱银贵,缴粮折银,百姓要多耗三成粮赋,民怨沸腾!”
“宣府募兵,军纪涣散,粮饷被克扣,新兵哗变在即,边防空虚!”
“新法扰民,请陛下即刻废止试点,恢复旧制,以安民心!”
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不少官义愤填膺,仿佛再不停止试点,就要天下大乱。
御书房内,朱元璋将堆积如山的奏章推到一旁,眉头紧锁。
“朕本以为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才推行两月,便闹得怨声载道?”
朱标拿起几份奏章翻看,神色凝重:“儿臣看了,多是南直隶籍的官员上奏,还有宣府巡按的密奏。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空穴来风。莫不是……新法确实有考虑不周之处?”
沈清砚立在一旁,小小身板站得笔直,听完满朝的反对声,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皇爷爷,父王。依孙儿看,不是新法不好,是有人不想让新法好。”
他抬起头,澄澈的眼眸里闪着锐利的光:“南直隶的士绅,靠投献免税占了多少好处,一条鞭法动了他们的蛋糕,自然要拼命反对。宣府的卫所军官,世代奴役军户,募兵制断了他们的财路,自然要暗中搞破坏。”
“空口无凭。”朱元璋沉声道。“孙儿有凭有据。”